“你——你是變戲法的？”
“他是魔術師。”林淵在旁邊說，“很厲害的那種。上過電視，拿過獎。方圓幾百里，沒有比他手快的。”
周曉的耳朵紅了一下。他沒上過電視，沒拿過獎。但他沒有反駁，因為園不動的表情變了——不是懷疑，是佩服。她的嘴微微張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周曉的手。她從來沒出過這個村子，沒看過電視，沒看過表演。她見過的最大的熱鬧，是關亡儀式上亡靈報賬。那不算熱鬧，那是哭。但現在不一樣。牌在周曉手裡活了，像有了自己的命。
周曉把牌收起來。這次他沒有變花，沒有變消失。他只是把牌疊成一摞，放在手心裡，然後翻過手。牌沒有掉下來。它們像粘在手掌上一樣，整整齊齊地貼著他的皮膚。他翻過來，又翻過去，牌紋絲不動。園不動湊近看，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涼的，沒有膠水。
“你這是——妖術？”
“魔術。”周曉把手一翻，牌落下來，整整齊齊疊在灶臺上。他彈了一下手指，牌自己洗了起來，一張一張跳出來，又一張一張落回去。每一張牌落下去的時候，牌面朝上——紅桃A，黑桃A，梅花A，方片A。四張A疊在一起，他彈了一下手指，四張A變成了四張不同的花牌。園不動看得入了迷。她的眼珠跟著牌轉，像小孩看煙花，忘了眨眼。
林淵站在旁邊，等她看得差不多了，才開口。
“看夠了嗎？”
園不動沒回答。她的目光還釘在周曉的手上。
“看完表演，該付費了。”
園不動的目光從牌上移開，看著林淵。“付費？”
“他給你變了這麼久的戲法，你白看？”
園不動的臉僵了一下。“我——我沒錢。”
“不要你的錢。你讓我們進村，我們給你表演。公平交易，你欠我們一次表演的酬勞。”
園不動的眉頭擰起來。“你們不是來找園滑的嗎？怎麼又成表演了？”
“找園滑是另一回事。表演是表演，不能混在一起。”
園不動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沒找到詞。她的文化程度不高，算不清這筆賬。但她覺得不對。
“你——你耍我——”
“沒有。你看，他剛才給你變花。那些花是真的吧？一朵花在外面賣多少錢？村裡人趕集，一朵花要兩分錢。他給你變了多少朵？少說有幾十朵。那得多少錢？你還沒算他手上的功夫。那是手藝，手藝比花貴。他練了十年，才練出這雙手。十年值多少錢？你算算。”
園不動的嘴唇在抖，手指在灶臺上敲了幾下，又停下。
“我——我算不清——”
“算不清沒關係，你認就行。你欠我們一次。”
園不動的臉紅了。不是害羞的紅，是憋氣的紅。她的眼睛瞪著林淵，像是在看一個搶了她東西的小偷。
“你——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會算賬——”
“窮慣了。”
園不動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她的肩膀鬆了一下，像是把一口氣嚥下去了。
“好。我欠你們一次。你們要我做什麼？”
“你幫我們找到園滑。等找到了，這筆賬就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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