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睜開眼睛。她站在一條街上，不是她認識的那條街。街道兩邊是粉色的房子，粉色的樹，粉色的天空。地上有花瓣，粉色的，落了一層。空氣裡是甜的，像棉花糖，像奶油，像所有甜的東西混在一起。
一個男人從街那頭走過來。穿著粉色的西裝，粉色的皮鞋，手裡拿著一束粉色的玫瑰。他看見林淵，眼睛亮了。
“親愛的——”他朝她跑過來，“我終於找到你了——”
林淵往後退了一步。“你認錯人了。”
男人沒停。“我不會認錯的。你是我的真命天女。我找了你好久。從上一世找到這一世。從這一世找到下一世。”他跪下來，舉起那束玫瑰。“嫁給我。”
“你不是人。”林淵說。
男人楞了一下。“你——你說什麼？”
“你是執念的殘留。”
男人笑了。“你說什麼都行。只要你愛我。”
林淵繞過他，往前走。街上的人很多，都在談戀愛。兩個人抱在一起，親。三個人抱在一起，親。林淵走過一對正在接吻的情侶，他們的嘴黏在一起，分不開。她走過一個女人，她在和自己的影子親。影子貼在牆上，她踮起腳尖，嘴對著牆。她閉著眼，很陶醉。
“這地方有問題。”林淵說。
沒有人回答她。二強不在。二強在外面。她摸了摸口袋，空的。二強沒跟進來。
她轉身，繼續走。走過一條街，又一條街。每一條街都一樣。粉色的房子，粉色的樹，粉色的人。然後她終於走到一座城堡前面。城堡是粉色的，大門敞開著，裡面傳來音樂聲。她走進去。大廳裡站著很多人，都穿著粉色的禮服，手裡拿著粉色的酒杯。但他們沒在喝酒。他們在看大廳中央。那裡有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婚紗，婚紗很長，拖在地上。她站在一個高臺上，手裡拿著一把刀。不是摺疊刀，是一把廚房用的刀，刀刃很寬。她在幸福地笑著。
“我死了。”她說，“他就永遠記得我了。”
她把刀舉起來，對準自己的胸口。周圍的人沒有攔她。他們在鼓掌。像是在給一場婚禮的誓言鼓掌。他們眼裡含著淚，彷彿這一刻是這世上最圓滿、最值得慶祝的瞬間。
林淵跑過去。“別——”
但她來不及了。那個女人把刀刺進了自己的胸口。沒有血。只有花瓣。粉色的花瓣從傷口裡湧出來，落在地上，落在那件白色的婚紗上。她笑著，倒下去。刀還插在胸口。她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嘴還在動。
“他會記得我的。他會記得我。他會——”
她沒說完。她閉上了眼睛。她的身體開始發光，粉色的光。然後她的身體縮水了，像被抽乾了水分，從一個人形變成了一團。一團紅色的、柔軟的、還在跳的東西。一顆心。它躺在那堆花瓣裡，靜靜地跳著。
周圍的人又開始鼓掌。
“好美——好感動——好浪漫——”他們說著，流著淚，笑著。那個女人，那個自殺的女人，她以為自己留下的會是大腦——她的戀愛腦。但她留下的是一顆心。因為她是用心愛的。
林淵蹲下去，看著那顆心。它在跳。很慢，很穩，像還在那個女人的胸腔裡。
“你在這裡多久了？”林淵問。
心沒回答。
“你知道你死了嗎？”
心跳了一下。
“他不會想記得你的。”
心跳得更快了。像有人在用力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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