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擰了一下油門。“所以我們得讓他死回去。”
三輪摩托車駛上公路。風很大，把周曉的衛衣帽子吹掉了，頭髮亂飛。他把帽子拉起來，又掉了。再拉，再掉。第三次的時候，他放棄了。
林淵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車開了快一個半小時。路越來越窄。從柏油路變成水泥路，從水泥路變成土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樹枝交纏在一起，遮住了天。光線暗下來，像傍晚，但手機上的時間顯示是下午兩點多。周曉拿出撲克牌，洗了幾下，又收起來。又拿出來，又洗了幾下。又收起來。
“你緊張？”林淵問。
“有點。”他頓了頓，“這地方連導航都開始飄了。”
林淵低頭看手機。顯示“訊號弱，位置更新延遲”。地圖上的那個藍點停在一個灰色的圓點上，不動了。旁邊那三個小字，在螢幕上跳了跳，像是在眨眼睛。
她又開了一段路。路兩邊開始出現房子。不是那種農村的小樓房，是更舊的、更矮的、灰磚砌的平房。有的屋頂塌了，有的牆裂了，有的門板歪著，半開半合。窗戶是黑的，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路上沒有人，沒有狗，沒有雞。連鳥叫聲都沒有。只有風，從那些破房子裡穿過去，發出嗚嗚的聲音。
“這裡好像沒人住。”周曉說。
“有人。”林淵指了指路邊。
路邊有一個小賣部。鐵皮的，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只剩“賣部”兩個字。門口擺著幾箱飲料，落滿了灰。飲料箱旁邊坐著一個老太太，矮凳上，低著頭，像在打盹。她的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的棉襖，棉襖上有很多補丁，補丁的顏色不一樣，有的深，有的淺，像一塊一塊的疤。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又細又長，指甲是黑的。
“停一下。”周曉說，“買點水。”
林淵把車停在小賣部門口。周曉從車斗裡跳下來，走到冰櫃前。冰櫃是白色的，門上的玻璃已經裂了，用膠帶粘著。他拉開玻璃門，冰櫃裡的燈沒亮，但有幾瓶水。他拿了兩瓶，走到老太太面前。
“多少錢？”
老太太沒說話。她抬起頭，看著周曉。她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見兩個窟窿——眼睛。混濁的，灰白的，像蒙了一層霧。她看著周曉，但不像在看周曉。像在看他身後的什麼東西。周曉側頭看了一眼身後，什麼都沒有。
他等了一會兒。老太太沒開口。他又說了一遍：“多少錢？”
老太太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食指。彎曲的，關節腫大，指甲縫裡塞著黑泥。她指著冰櫃。
“一瓶？”周曉問。
老太太沒點頭，也沒搖頭。她的手指還是指著冰櫃，一動不動。
周曉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放在她膝蓋上。老太太低頭看了看那張錢，沒撿。她又伸出手，指著冰櫃。
“兩瓶？”周曉把另一瓶也舉起來。
老太太的嘴動了一下，沒聲音，但她的手指放下了。她低下頭，又恢覆了那個打盹的姿勢。周曉拿著兩瓶水，回到車上。他把一瓶水遞給林淵，自己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然後他楞住了。他低頭看瓶身上的標籤。瓶身上的標籤已經褪色了，但生產日期還能看清。生產日期是六年前的。保質期十二個月。過期五年了。
“林淵。”
“嗯。”
“這水過期了。”
林淵沒回話。她回頭看小賣部的方向。那個老太太還坐在門口，矮凳上，低著頭。但她的姿勢變了。她不是在打盹，是在看她們。她的臉還在陰影裡，但林淵能感覺到那兩道混濁的目光。穿過幾十米的距離，落在她身上。
她擰了一下油門，三輪摩托車繼續往前開。身後的那座房子，那盞昏黃的燈泡，那個坐在陰影裡的老太太，越來越遠。
周曉回頭又看了一眼，然後他的身體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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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五條真的有五個[反穿]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ad/BFKtU/BFKtUs.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