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魚在教蘭姐做胭脂,川本樓出事了,確切地說,上杉小鹿出門之後就出事了,川本樓正在營業,人不多,來了幾位日本做遠東貿易的商人和一個把頭招待客人,三名藝伎跳著尾上流的舞蹈,尾上流舞蹈風格故事性最強,像小型戲曲,情節起伏明顯,動作富有戲劇張力,適合宴席表演帶劇情的風物,且大部分都是愛情曲目。
樂曲和舞蹈下,整個大廳的氣氛就顯得很奢靡,就在氣氛即將達到頂點,在酒精的烘托之下,男人們都有些躁動不安,一個日本商人突然看到在三個藝伎身後,出現了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光影的暗面,陰氣森森背對著所有人,音樂聲中,那個男人身上滴落下來血滴,滴答,滴答,滴答……
男人的身形很高大,穿的卻是破破爛爛的,像是個礦工,身上滴答下來的血液,開始聲音還很小,緊接著聲音變得越來越大,大到連樂器都掩蓋不住了,商人驚訝地指向男人大喊:“那是什麼?”
他的喊聲很大,卻沒有人看他一眼,像是喊聲根本就不存在,歌在唱,舞在跳,商人彷彿與世隔絕了,與此同時,他的耳朵卻變得愈發靈敏,所有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個奇怪的旋律,商人害怕了,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下半身動彈不得,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壓住了,驚恐讓商人大聲叫喊:“你們……你們怎麼了?”
商人努力掙扎,喊叫,卻發現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然後,喉嚨猛地一疼,像是灌了沙子,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響,商人越來越驚恐,可越是努力掙扎,身體就變得更加沉重,像是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讓他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奇怪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整個大堂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歌聲,樂聲,談笑聲,全都沒有了,充斥在他耳朵裡的只有血滴滴落到地面上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然後,他感覺到面那個背對著他的男人動了,啪!那是一聲巨大清晰的腳步聲,如洪鐘般在他耳邊響起。男人倒退著朝他邁了一步,商人雖動彈不得,卻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甚至看到男人背對著他向後退了一步。
商人真感覺到害怕了,甚至感覺到了絕望,繼續拼命地掙扎,恐懼越來越深,可那個黑色的背影卻不會因為他的恐懼停下腳步,啪!的一聲,背對著他又後退了一步,竟然倒退著朝他走來,離他越來越近,同時,滴答滴答……流血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商人努力地抬起頭,想要知道黑色的背影到底是誰,雖然叫喊不出聲,卻不停地在心裡問道:“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你要幹什麼……”
無聲的吶喊並沒有讓黑色的背影有半點回應,黑色的背影又朝他後退了一步,已經離商人很近了,商人除了害怕,就是害怕,開始無聲的求饒:“你到底是誰?你要殺我是不是?我不認識你啊,我跟你沒有仇,我也沒做錯事,我到這只是來應酬的,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回應他的是“啪”一聲清脆的腳步聲,黑色的背影仍然是背對著他,卻離他已經觸手可及了,商人還在掙扎,想要去叫身邊的人,卻驚訝地發現,身邊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就連跳舞的三個藝伎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彷彿變成了空虛,沒有任何聲音。
“別過來,別過來,你別過來……”商人絕望了,徒然無聲地喊叫著,那個背影彷彿聽到了他心裡的吶喊,突然就停住了腳步,不再後退,身上血跡滴落的聲音卻還是在不停的響起,滴答,滴答,滴答……鮮紅的血落到地上,渲染開來,商人告訴自己,一定要能動起來,他要是動彈不了,恐怕就要死在這個黑影子的手裡了。
想法是好的,意識卻壓根不聽他的,不管他如何努力掙扎,仍然是動彈不得,那個黑影,一點點的轉過了身,說是背影,其實更像是一團人形的黑色氣體,黑色的氣息把背影隱藏其中,卻能看清楚背影身上穿的衣服,大棉襖,二棉褲,烏拉草的鞋,潦草的辮子,那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挖金礦的工人。
奇異的是,商人在感覺上像是認識這個黑色的背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可他只是一個來胭脂溝收貨的商人,並沒有在胭脂溝進行過跟金礦有關的行業,為什麼,為什麼會有熟悉的感覺?商人努力地抬起頭,對那黑影無聲的吶喊:“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之前不管商人怎麼喊,怎麼嘶吼,聲音都只存在他的想象之中,壓根發不出任何聲音,這一次,終於有聲音了,但是這聲音,卻沙啞微弱地如同蚊蟲一樣,黑色的背影似乎聽到了他的問話,開始一點點轉過身來,一點點,一點點……商人驚訝地看著,當那個黑色背影完全轉過來的時候,商人終於看清楚了那黑色背影的面目。
竟然,竟然是他自己的臉,商人一瞬間石化了,眼前的那個自己用一種兇狠的目光盯著他看,商人張了張嘴,那個有著自己臉的鬼東西突然朝著他壓迫了過來,商人無法抵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東西穿進了自己的身軀……
與此同時,大廳內歌照唱,舞照跳,沒有人感覺到身邊的商人有異常,直到商人旁邊的藝伎拿起塊糕點要餵給商人吃的時候才發現,商人的眼睛已經直了,身軀也顯得僵硬,姑娘不知道他是怎麼了,輕聲問道:“御貴客,你怎麼了?”
商人猛地轉過頭來,一股怨恨凶煞的氣息撲面而來,氣息太過濃烈,藝伎驚恐跌倒,糕點掉落到了榻榻米上,身軀碰到了酒壺,嘩啦啦一陣響,引起了旁邊人的注意,全都看了過去,日本老鴇子生氣地朝藝伎叫罵:“八格牙路!”
商人面無表情,眼神冰冷,身上散發出冰寒陰冷的氣息,一起經商的另外一個商人終於感覺到不對了, 對商人喊道:“山田君,你失禮了,你是怎麼了?”
叫山田的商人雙眼血紅,散發著血煞的光芒,陰森而又冷酷,臉上的肌肉堆積在一起,臉上的表情暴戾而又瘋狂,突然,山田瘋狂地撲倒了服侍他的藝伎,張開嘴撕咬了起來,像是一頭野獸,鮮血四濺,藝伎淒厲慘叫,老鴇子呆了一呆,急忙喊道:“快,快把他給拉開……”
拉開?別說拉開了,靠近都沒法靠近,只是幾口山田就咬死了服侍他的藝伎,縱身朝要拉他的同伴撲了上去,森森白牙,血盤大口,嘴已經裂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抓住了瘋狂啃咬,又是鮮血四濺,瞬間,整個大堂就亂了起來,藝伎慘叫躲避,男人驚恐呵斥,燈光閃閃爍爍,山田瘋狂地啃咬,不過是片刻,原本還情調滿滿的川本樓就變成了地獄模樣。
上杉小鹿回到川本樓,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慘狀,等她控制住山田的時候,川本樓被咬死了七個人,上杉小鹿氣得七竅生煙,也就是在這一天,整個胭脂溝幾乎一多半的院子全都發生了這一幕,每一家都在死人,每一家都有人中邪,反而望春閣啥事沒有,不知道是院子小,引不起注意,還是不值得用力氣,反正肖魚是帶著蘭姐研究了一晚上的胭脂,然後……胭脂溝就徹底亂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