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上午，李清珞踩著剛下過的薄雪去了一趟村口的小賣部，給江綰瑤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來，那頭傳來江綰瑤的聲音，帶著一點喘息，像是從別的地方跑過來接的：“喂？”
“是我。”
“李清珞？”她的聲音明顯亮了一下，“你在家？”
“嗯，在家待幾天。你呢？”
“我也在家。這兩天幫我媽包餃子包得手都酸了。”她說著像是換了隻手拿話筒，聲音近了一些，“我跟你說，我昨天去菜市場看見有人賣那種帶絨毛的橘子，特別甜，回來我吃了五個，我爸媽說我再吃下去過年都不用吃飯了。”
李清珞靠在電話亭的邊上，聽著她在那頭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幾天的事：她媽做了一大盆臘腸晾在陽臺上，她爸買了幾條活魚養在廚房的水桶裡等著除夕做紅燒魚，她妹妹（遠房表妹）來家裡住了兩天非要跟她擠一張床，半夜搶被子把她凍醒了。
每件事都不大，但她講得津津有味，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屋裡熱騰騰的年味。
“聽你說的我都想回去了。”李清珞脫口而出。他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這句話比他想說的重了一些，像是沒經過把關就自己跑出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江綰瑤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一點，帶著笑意但尾音微微上揚：“你本來就是要回來的呀。你待幾天？”
“初七前後。”
“那還有好幾天呢。”江綰瑤的聲音聽起來輕快，帶著一種壓著的小雀躍，“你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點你們老家的特產，上次你說的那個臘肉乾筍，我也要。”
“行，給你帶。”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下。江綰瑤的聲音再響起的時候，比剛才的嘰嘰喳喳收斂了一些，像是從熱鬧的年節氛圍裡單獨抽了個空檔出來，認真地說了一句話：“那你早點回來。我等你。”
李清珞握著話筒，那三個字順著電話線傳過來，帶著電流的細微雜音，落在耳朵裡卻比什麼話都實在。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說了句：“好。”
掛了電話之後李清珞站在小賣部門口多待了一會兒。門口搭的塑膠棚子被風吹得呼啦啦響，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雪，踩上去嘎吱嘎吱的。村口有人在放鞭炮，噼裡啪啦的一陣響，空氣裡瀰漫著硫磺的氣味。
他轉身往回走，快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看見李清玥正站在門口，歪著頭看著他，兩隻手揣在羽絨服口袋裡，眉毛挑著，笑得意味深長：“哥，你去給誰打電話了？”
“同學。”
“哪個同學？”李清玥跟在他旁邊進了院子，步子輕快，像只嗅到了什麼氣味的小貓，“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
“哦——”李清玥故意拖長了尾音，跟在李清珞後面進了堂屋，在他坐下來的時候湊到他面前，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彎腰看他，“是上次你說的那個江什麼的？她漂不漂亮？”
“江綰瑤。”李清珞拿了一個橘子剝開，掰了一瓣塞進嘴裡，“漂亮。”
“那你喜歡她？”
李清珞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他把橘子皮放在桌上，手指上沾了一層橘子皮的油脂，在光底下微微發亮。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喜歡。”
李清玥沒料到他承認得這麼幹脆，臉上促狹的笑容反而頓了一下，像是本來準備了一籮筐追著打趣的話，到嘴邊卻突然卡住了。她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安靜了一會兒才說：“那她喜歡你嗎？”
“應該吧。”
“什麼叫應該？”李清玥歪著頭看他，“你沒問她？”
“沒問。”李清珞把橘子分了一半遞給她，“還沒到時候。”
李清玥接過那半橘子也掰了一瓣塞進嘴裡，嚼著嚼著不說話了。屋外的冷風從門簾縫隙裡鑽進來一絲，吹得桌上的橘子皮微微卷曲了一下。她忽然放下橘子，認真地看向李清珞說：“那你要抓緊，別被人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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