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租房李清珞走了將近一個鐘頭，身上的襯衫讓汗溻透了，黏在背上。路上問了兩回路，頭一回問了個賣冰棒的老太太，老太太指了個方向說“往東再走三條街”。第二回問了個騎腳踏車路過的中年男人，那人想了想說“輕工業學院啊，你走反了，這邊是北”。
他又掉回頭重新走，肚子裡罵了句娘，但嘴上沒出聲。
地圖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七八回，邊角都揉軟了。太陽正毒的時候他總算到了城東這一片。跟火車站那邊的高樓不同，這邊都是些老居民區，五六層高的紅磚樓一排排地立著，樓與樓之間拉滿了晾衣繩，花花綠綠的衣服掛在上面被風吹得直晃。樓下有老頭老太太搬了竹椅坐在樹蔭底下乘涼，手裡搖著蒲扇。
李清珞找了個樹蔭蹲下來，把地圖攤在地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身上的錢雖然有三條六，但每分都得算計著花。住的地方是頭一件大事，不能太貴，一個月超過二十塊就扛不住了。
他站起來，順著這條街往前走了幾步，看見路邊的電線杆上貼著一張紙，被太陽曬得發黃，紙角捲起來了，但上面的字還能看清——“出租住房，價格面議”，底下留了個地址和電話。
李清珞湊過去看了看地址，就在前面不遠。他拎著蛇皮袋順著門牌號找過去，找到了巷子裡一棟老樓。樓不高，四層，外牆的塗料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水泥，樓道口堆著幾輛腳踏車，車筐裡塞著廢報紙和空瓶子。
樓道里黑，他摸著牆上了二樓。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開著，門口站著個穿白背心的老頭，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正拿著個搪瓷茶缸喝茶。看見有人上樓，老頭把茶缸放下，上下打量了李清珞一眼。
“找人？”
“租房。”李清珞說，“樓下貼的出租，是您家的？”
老頭擺了一下手：“進來進來說。”
屋子裡不大，客廳裡擺著一張老式八仙桌，幾把椅子，牆角堆著些舊傢俱。桌上攤著一本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老頭讓李清珞坐下，自己坐對面，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
“你從哪兒來的？”老頭問他。
“長寧。”
“長寧？”老頭想了想，“那邊過來得坐一天一夜吧。”
“嗯，昨天下午上的車，今兒下午到的。”
老頭點點頭，從桌上扯過一張紙，上頭畫了個簡簡單單的表格，橫豎幾根線，格子裡填著房號和價格。他手指點著那表格給李清珞看：“我這樓裡幾套空房，都是幫人代租的。你看你要哪種——帶廚衛的五十一個月，帶廚不帶衛的二十五，就一小間啥也不帶但地段好的三十，還有那種純單間，廚衛都在走廊盡頭公用的，十五。”
“十五的有多大的？”李清珞問。
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大，十來平，擺張床放個桌子就滿了。不過乾淨，我上個月剛刷過牆。”
“能看看嗎？”
老頭站起來，從牆上取下一串鑰匙，嘩啦啦響著。他趿拉著拖鞋領著李清珞出了門，拐到走廊那頭，掏出鑰匙開了其中一扇門。
房間確實不大，目測也就十五平米左右。靠牆一張木板床，床頭有個小窗戶，窗戶外面是隔壁樓的牆，間距窄得伸手就能摸到對面。地上是水泥地，掃得挺乾淨，牆確實剛刷過，白灰的味兒還沒散乾淨。牆角有個舊衣櫃，櫃門關不嚴，虛掩著。
“床是新的？”李清珞問。
“舊床。”老頭說，“但換了新板子，不晃。你要是要，我還能給你搬張桌子過來，前面那戶搬走了留了張書桌，好賴能用。”
李清珞走到窗戶跟前往外看了看。窗戶雖然有光，但對面樓捱得近，大白天的屋裡也不算亮。他又蹲下來敲了敲床板，結實，不響。
“十五的，公用廚衛。”他重複了一遍，“廚房在走廊哪頭？”
老頭抬手往外一指：“走廊盡頭的左手邊，兩個灶眼，自己帶鍋就行。衛生間在右手邊，蹲坑帶水龍頭，沖水得自己拿盆接。”
李清珞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想了想兜裡那三百六十多塊錢，十五塊一個月，省著花能撐大半年。等找到工作，手上有進賬了再說換地方的事。
“就這間。”他說，“怎麼個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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