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找工作卡車在街邊停穩的時候，蹲著的人呼啦圍上去一大半。李清珞也跟著往前湊了兩步，站到人群后頭。車斗裡碼著紙箱，穿藍工作服的胖男人跳下來，拿手指了一圈：“卸貨，南郊倉庫，三車，幹完結賬。”動作快的已經爬上車斗了，胖男人點完人擺了擺手，卡車突突突開走了，剩下沒挑中的罵罵咧咧散開了。
李清珞往牆根挪了挪，把地圖折了折塞進褲兜，在旁邊一個蹲著的瘦子旁邊蹲下來。瘦子叼著根菸，煙早抽沒了就剩個屁股還在牙縫裡咬著，燻得眯著眼。他瞥了李清珞一眼：“新來的？”
“今兒頭一遭來。”李清珞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大哥，這邊行情咋樣，給兄弟透個底？”
瘦子把菸屁股吐了，拿鞋底碾了一下，往街口努了努嘴：“搬運八塊一天，要膀大腰圓的，你這塊頭夠嗆。刷牆按面積算，七八塊一鋪，要手藝，你不會吧？”
“不會。”李清珞實話實說，“我高中剛畢業，別的沒有，識幾個字。”
“識字？”瘦子側過臉多看了他一眼，“識字好辦。有家書店招理貨的，一個月一百二，就是工資壓一個月才發。你去不去？”
“壓一個月？那不行，我得現錢過日子。”李清珞說，“壓一個月我等不了，房租要現交的。”
瘦子點點頭表示理解，又摸出一根菸叼上，這回沒點，就幹叼著。他說話的時候菸捲在嘴唇中間一翹一翹的：“那你只能碰日結的。剛才發傳單那個你看見了吧？五塊一天，不累，但錢少。磨洋工嘛，磨一天五塊錢，你嫌不嫌少？”
“我算過了。”李清珞掰著指頭給他看，“房租十五，吃飯一天怎麼也一塊五往上，一個月就是四五十。五塊一天干滿一個月才一百五，刨掉房租吃飯剩個七八十，攢到開學連學費邊兒都夠不著。我得找一個月能攢一百以上的活兒。”
瘦子把煙從嘴上拿下來，認認真真看了他一眼：“有出息。可這地兒招的大多是下力氣的，你那身板——”他上下掃了一遍，“不是我埋汰你，五十斤的水泥你扛得起？”
李清珞捏了捏自己的上臂，笑了一下：“扛不起，這我認。剛來的時候劉大爺說味精廠招搬運，我琢磨了一宿還是沒去，去了怕是第一天就得抬回來。到時候掙的錢不夠看大夫的。”
瘦子也笑了，嘴角咧了一下：“你這人實誠。”他往街對面指了指，“那邊傢俱廠招打磨工，六塊一天管一頓午飯。也是力氣活，但比搬水泥輕省點，拿砂紙磨傢俱面兒，要站著幹一天。”
“站一天不怕，就怕手勁兒不夠，磨出來不平整人家不要。”李清珞說。
“這倒也是。”瘦子想了想，“還有掃大街的。清理垃圾的，日結六塊，就是髒點累點。錢跟發傳單差不多，但管一頓飯。你算算，一天省一頓飯錢，一個月又能多省幾十。”
李清珞沒說話，在心裡撥拉了一下算盤。幹一個月刨掉房租和晚上那頓飯，能剩個七八十，還是慢。正琢磨著，街口又來了一輛麵包車，穿勞保服的女人探出頭喊：“南邊傢俱廠缺打磨工，來三個人，日結六塊，包中飯。”
圍上去的人比剛才少了一半，大概嫌錢少。女人挑了兩個，還剩一個名額，她目光掃了一圈落到了李清珞身上：“小夥子，你來不來？”
李清珞猶豫了半秒，忽然衝她笑了一下，擺了擺手：“大姐，我這手勁兒不行，怕給您把傢俱磨花了。您找個力氣大點的，別耽誤您出貨。”
女人也笑了，又點了個壯實的拉上車走了。車門關上的時候她還從窗戶裡衝李清珞點了下頭，像是覺得這人挺有意思。
瘦子在旁邊看著，菸嘴動了動：“你倒會說話。”
“實話實說嘛。”李清珞重新蹲下來，把地圖從兜裡掏出來鋪在地上看，“我要是硬著頭皮去了，幹半天干不了，人家還得重新找人，多耽誤事。”
太陽越來越毒。牆根的陰涼往回收了一截，李清珞跟著挪了挪屁股，躲到屋簷底下。街上陸陸續續又來幾波招工的，有個是私人搬家要兩個人，十塊一天管中飯，李清珞剛要站起來往那邊走，兩個比他壯實的先擠上去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人家就挑完人走了。他“嘿”了一聲，又蹲回去了。
瘦子看熱鬧似的衝他樂：“下手慢了。”
“下回跑快點。”李清珞也樂，“大哥你蹲這兒一上午了，咋不去幹？”
瘦子把菸捲從嘴上拿下來，捏了捏菸屁股說：“腰不好，不能幹重活。等輕省的。前幾天有個裁縫鋪招幫手，一天六塊，坐著縫釦子釘標籤，我尋思著哪天還有這樣的。”
“那咱倆一起等。”李清珞說，“你等裁縫鋪，我等個坐著但錢多點的，要是有這樣的活兒你喊我一聲。”
“哈！”瘦子樂了，“又要坐著又要錢多，海市沒這好事。”
李清珞也跟著笑。笑完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左右看了看。街尾有一家裝潢店，門口堆著油漆桶和木板，兩個工人在門口乾活，一個鋸木頭，一個刷清漆。他盯著看了幾秒，跟瘦子打了個招呼：“我過去瞅瞅。”
他走到裝潢店門口，停下來看了會兒鋸木頭的工人幹活。工人把木板抬上鋸臺，吱吱吱一截兩半，碼好，再鋸下一塊。活兒麻利，木屑飛了一地。李清珞看著看著，主動搭了句話：“師傅，這活兒一天能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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