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弟,”錢伯通換了個稱呼,語氣親熱了不少,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你是個聰明人。這酒,本官喝了!”
他一飲而盡,然後話鋒一轉:“但你這買賣,動靜太大。幾百號壯丁,手裡還有傢伙。光有錢,恐怕堵不住悠悠眾口啊。萬一有御史參你一本‘聚眾滋事’,本官也不好保你。”
“所以,學生還需要大人幫個小忙。”
陸晏從懷裡掏出另一份早已擬好的文書,雙手呈上。
“學生想請大人出面,給陸記車馬行掛一塊牌子。”
錢伯通定睛一看,文書上寫著幾個大字——【濟南府漕運義勇團練】。
“團練?”錢伯通一愣,“你要辦團練?”
“如今遼東戰事吃緊,白蓮教妖人在山東流竄,流民遍地,治安敗壞。”陸晏侃侃而談,將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拋了出來,“官府兵力不足,難以兼顧地方治安。陸記願意出錢出人,組建這支團練。”
“平時,我們負責碼頭治安、疏通河道、緝拿盜匪;戰時,可聽從官府調遣剿匪。如此一來,我的人就不再是‘流民武裝’,而是官府承認的‘義勇’。”
陸晏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大人的口袋裡多了銀子,治下多了安寧,履歷上多了政績,手裡還多了一支聽話的隊伍。這豈不是一舉四得?”
錢伯通盯著陸晏,良久,突然撫掌大笑。
“好!好一個一舉四得!陸含章啊陸含章,你若是不去考進士,真是可惜了這副宰相肚腸!”
錢伯通也是個果斷之人。他看出來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絕非池中之物。與其打壓,不如捆綁。只要能給自己帶來利益,管他是商是匪?
“這塊牌子,本官批了!”錢伯通將那匣子銀票不動聲色地收入袖中,動作行雲流水,“不過,這團練的人數,名義上不能超過五百。兵器嘛……只能配刀槍,不得私藏甲冑和弩機。這是底線,也是給上面看的規矩。”
“學生明白。”陸晏拱手,“多謝大人成全。”
“還有,”錢伯通壓低聲音,眼神變得有些陰鷙,透著一股老政客的敏感,“既然是一家人了,本官也不瞞你。最近京裡有些風聲,那個叫魏忠賢的閹人……手伸得很長,連這運河上的生意都想插一手。若是日後有宮裡的人來找麻煩……”
“大人放心。”陸晏意味深長地笑了,“學生不僅會做生意,更懂‘擋災’。若是真有那天,陸記就是大人的防火牆。髒活累活我們幹,清名政績大人拿。”
這句話,徹底說到了錢伯通的心坎裡。
酒過三巡,賓主盡歡。
當陸晏走出聚豐樓時,夜風微涼,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氣。
趙長纓牽著馬在樓下等候,見陸晏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哥,成了?”
“成了。”陸晏吐出一口濁氣,眼神清明,哪裡還有半分醉意,“每月三成利,買了一張官皮。從今天起,咱們就是合法的武裝了。”
“那……咱們以後真要聽那姓錢的調遣?”趙長纓有些不忿。
“聽?”陸晏翻身上馬,看著繁星點點的夜空,冷笑一聲,“長纓,你記住了。在這個世道,誰手裡有槍桿子,誰有錢袋子,誰才是真正的大爺。那張官皮,不過是咱們給這頭吃人的怪獸披上的一層遮羞布罷了。”
“走!回營!讓趙鐵把那批還沒見光的燧發槍拿出來。既然有了‘團練’的名頭,咱們也該練練真正的殺人技了。”
“還有那封御馬監的信……”陸晏摸了摸胸口那封還沒拆開的密信,“大戲,才剛剛開場。”
馬蹄聲碎,踏破了濟南府深夜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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