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登庫的瞳孔猛地收縮。
好大的胃口!好精準的算計!
他原本以為陸晏是來借錢的,沒想到陸晏是來賣“特權”的。
在大明,舉人擁有免稅權,更重要的是,舉人是“預備役官員”,地方官府為了不得罪未來的同僚,通常會對舉人名下的產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陸晏這是在用他的政治身份,做無本的買賣。
“陸老弟,這三成……是不是太高了?”王登庫雖然心動,但商人的本能讓他開始壓價,“而且,這‘備倭物資’的名頭,萬一被查出來……”
“查不出來。”陸晏打斷了他,語氣篤定,“因為我會讓它變成真的。我已經向濟南府提學道遞了帖子,願以舉人身份,在滋陽組織鄉勇團練,以備不時之需。這些物資,就是團練的‘軍需’。合情,合理,合法。”
這就叫“專案包裝”。
把走私包裝成國防工程,把商業賄賂包裝成軍民共建。
王登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這哪裡是個讀聖賢書的舉人,這分明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老吏!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案太誘人了。如果真能打通山東的關節,商幫每年能省下的銀子何止萬兩?
“好!”王登庫猛地一拍大腿,“陸老弟既然有這般魄力,我王某人要是再磨嘰,就顯得小家子氣了。三成,就三成!”
“不僅如此。”陸晏並沒有見好就收,而是丟擲了第二個籌碼,“這三成的利潤,我不拿現銀。”
“哦?那你要什麼?”
“我要貨。”
陸晏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寒芒,“我要用這筆錢,加上我手裡現有的六百兩本金,全部換成你們倉庫裡積壓的——遼東人參、貂皮,以及……兩千匹白布,五百斤金瘡藥。”
王登庫徹底懵了。
“人參貂皮我懂,那是硬通貨。但這白布和金瘡藥……”王登庫一臉古怪,“陸老弟,這白布是做喪服用的,晦氣。而且現在大家都說王師一齣,建奴必滅,這仗眼看就要打完了,你囤這麼多傷藥幹什麼?”
陸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連綿的秋雨。
“王掌櫃,做生意講究順勢而為。但在我看來,最大的利潤,往往藏在所有人都看錯的方向裡。”
他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陰霾,臉上露出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這批貨,您就當是我瘋了。但我保證,等到明年開春,您會求著我賣給您。”
“這筆生意,王掌櫃敢接嗎?”
王登庫看著陸晏那雙冷靜得可怕的眼睛,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但他畢竟是賭性極重的晉商。
“接!”王登庫咬了咬牙,“只要你有本事把路鋪平,貨,我給你備齊!”
……
走出山陝會館時,雨已經停了。
範福抱著那份剛剛簽好的契約,手還在抖:“東家……咱們真的要把所有錢都砸進去?那可是咱們這大半年拿命換來的家底啊!要是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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