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我為什麼要買白布?”
“因為這一仗,會有十萬人回不來。”
“四路大軍,能回來的恐怕只有一路。剩下的,都會變成遼東雪原上的冰雕。”
陸晏的語氣冷得讓人窒息,“一旦戰敗的訊息傳回,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範福嚥了口唾沫,大腦一片空白:“會……會怎樣?”
“恐慌。”
陸晏吐出兩個字,“極致的恐慌。”
“遼東防線會全線崩潰,商路會徹底斷絕。那些現在急著拋售的人參貂皮,從此將成為絕響。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關內再也見不到一根來自長白山的人參。”
“到時候,我們手裡這五百斤人參,就不是藥材,是救命的神藥,是權貴們願意用黃金來換的硬通貨。”
“至於白布和傷藥……”陸晏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悲憫,但轉瞬即逝,“前線潰敗,傷兵南下,死者無數。朝廷需要撫卹,百姓需要發喪。到時候,白布的價格會比紅綢子貴十倍。”
“這就是資訊差。”
陸晏拍了拍城牆上斑駁的磚石,“我們不是在做生意,我們是在做空大明國運。雖然很殘忍,但這筆帶血的利潤,我們必須賺。因為有了這筆錢,我們才能在接下來的亂世裡,救更多的人。”
正說話間,一匹快馬突然從北門疾馳而入。
馬上的騎士背上插著令旗,渾身是血,馬還沒停穩,人就栽了下來。
“八百里加急!閒人閃開!”
城門口的喧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猜測,是不是前線傳來了捷報。
只有陸晏知道,那不是捷報。
那是薩爾滸的第一滴血。
“長纓。”陸晏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一直像影子一樣站在不遠處的趙長纓走了過來,右手按著刀柄,神色肅殺。
“封倉。”
陸晏下達了指令,聲音冷得像鐵,“從現在起,不管是人參還是白布,一顆也不賣,一尺也不出。告訴王登庫,讓他把嘴閉嚴了。誰要是敢現在漏出去一點貨,我就讓他變成這亂世裡的第一個鬼。”
“再等半個月。”
陸晏看著北方漸漸陰沉下來的天空,那裡彷彿有一團巨大的黑色風暴正在凝聚。
“等那陣風吹過來。等所有人都哭出來的時候,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萬曆四十七年三月,薩爾滸之戰爆發。
五天,四路大軍,三路全軍覆沒。文官武將死難三百餘員,精銳喪盡。
訊息傳到濟南的那一天,全城縞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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