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明1618開始》第40章 火器作坊(1)

作者:黔北苗蠻·8天前

濟南城外的曠野上,新綠的野草瘋長,試圖掩蓋住路邊那些因饑荒和戰亂倒斃的餓殍。雖然天氣轉暖,但這世道卻比嚴冬還要肅殺。遼東薩爾滸大敗的訊息像瘟疫一樣在民間發酵,流言蜚語滿天飛,導致鐵價、糧價一日三漲,人心惶惶。

城南亂石崗,陸記大營。

這裡如今已被一道兩丈高的夯土牆圍得嚴嚴實實。牆頭插著荊棘,四角修了簡易的箭樓,日夜有人巡邏。外人只道這陸舉人怕亂兵流寇,修了個縮頭烏龜殼,卻不知這圍牆裡面,正在孕育著怎樣的驚雷。

大營西北角,被劃為禁區的“特種器械修造所”內,空氣燥熱而凝重。

這裡沒有外面鐵匠鋪那種熱火朝天的喧鬧,反而安靜得有些詭異。幾間低矮的土坯房窗戶緊閉,門口掛著“嚴禁煙火”的木牌,兩個親衛滿頭大汗地守在那裡,連口大氣都不敢喘,眼神像鷹一樣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土房內,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木炭粉塵,混合著匠人們身上酸臭的汗味。

“停!手裡的勁兒給老子收著點!那是銅錘,不是打鐵的大錘!”

趙鐵赤著上身,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脊背蜿蜒流下,匯聚在腰間的布帶上。他正死死盯著徒弟小六子手裡的紫銅錘,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壓低了嗓門咆哮道:“這一錘子要是砸偏了蹭出火星子,咱們爺幾個連塊整肉都剩不下!你想死別拉著大傢伙!”

小六子渾身僵硬,手裡的銅錘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剛才他手腕因為汗水打滑稍微抖了一下,銅錘蹭到了青石臼的邊緣,發出“滋”的一聲輕響。雖然沒冒火星,但那種金屬摩擦的觸感,讓屋裡幾個漢子的後背瞬間溼透了,彷彿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這是最原始的“幹法搗藥”。

為了把硝石、硫磺、木炭三種粉末充分混合並壓實,必須施加巨大的外力。但乾粉狀態下的火藥極度敏感,稍有不慎就是一場災難。工匠們畏手畏腳,導致效率極低,且搗出來的藥餅密度不均,這塊硬得像石頭,那塊松得像沙土。

“還是不行?”

隨著厚重的門簾被掀開,一道刺眼的陽光射入昏暗的屋內,塵埃在光柱中飛舞。陸晏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透氣的青布直裰,手裡拿著一把摺扇,並未開啟,只是用來驅趕鼻端的異味。儘管屋內悶熱,他的衣領依舊扣得整整齊齊,透著一股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氣質。

“東家。”趙鐵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泥,露出尷尬的笑容,“這活兒太磨人了。幹得輕了,藥粉散,沒勁;幹得重了,大家夥兒心裡發毛。這一天下來,也就弄出個七八斤,還不夠那幫新兵蛋子聽響的。”

陸晏走到石臼旁,伸手捻起一點剛剛搗好的藥粉。

粉末顏色斑駁,黑中夾雜著明顯的黃白顆粒,顯然混合並不均勻。他在指尖輕輕一搓,粉末便散開了。

“這藥不行。”陸晏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篤定,“分層嚴重,密度不夠。裝進槍管裡燃燒不勻,要麼是‘呲花’把火藥氣洩了,要麼就是區域性爆燃導致炸膛。用這種藥,咱們的火槍隊還沒殺敵,先把自己人崩了。”

“改?”趙鐵苦笑,一攤雙手,“東家,這可是戚少保傳下來的方子,幾十年都這麼幹的。除了小心點,還能咋改?咱們已經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活了。”

“以前是沒辦法,現在有我。”

陸晏轉身,目光掃過角落裡堆放的雜物,最後指了指那堆廢棄的硬木料,“趙叔,讓人去把那罈子陳釀燒刀子搬來。還有,把這銅錘撤了,讓木匠車幾個大號的硬木搗杵,要棗木或者檀木的,頭要圓。就像鄉下婦人舂米用的那種,但是要大十倍。”

“酒?木杵?”趙鐵一愣,顯然沒跟上陸晏的思路,“木頭輕飄飄的,哪有銅錘壓得實?而且……酒是拿來喝的啊。”

“木頭不起火星,命比勁重要。至於壓實的問題……”陸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把藥粉拌溼了再壓。”

在眾人工匠驚恐的注視下,陸晏親自上手。他接過夥計遞來的酒罈,拍開泥封,一股濃烈的酒香瞬間沖淡了屋內的硫磺味。他將那壇烈酒緩緩倒入石臼,黑色的藥粉遇水收縮,發出輕微的吸水聲。

“東家!使不得啊!”趙鐵急得直跺腳,想要伸手去攔,“硝石最怕水!這一見水就化了,這藥不就廢了嗎?這可是咱們攢了好幾天的料啊!”

“廢不了。”

陸晏挽起袖子,直接伸手進石臼,將溼潤的藥粉用力揉捏,就像是在和麵一樣。黑色的泥漿沾滿了他的雙手,但他毫不在意。

“酒揮發得快,不傷藥性。你看,溼了以後,是不是就沒有粉塵了?也不怕靜電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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