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陸晏停下筆,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紙,轉身面對眾人,“此乃府尊大人因‘突發急症、無法視事’,特請陸晏代為署理軍務。所有軍事行動產生的後果——包括但不限於殺人、毀屋、封門、焚燒城郊,皆視為府尊大人的命令。若戰後有朝廷問責,府尊大人需在刑部大堂上為陸某作保,證明一切皆在大人的授權範圍之內。”
大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這哪裡是授權書,這分明就是一張要把知府大人的官帽子甚至腦袋都押進去的“投名狀”!
“這……這也太……”王知府看著那張紙,臉色慘白。
“轟——!!!”
一聲巨響從城南方向傳來,連帶著腳下的地磚都在顫抖。那是城門被撞擊的聲音,或者是某種土製炸藥的轟鳴。
這聲音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陸晏面無表情地作勢要撕掉那張紙:“既然大人覺得為難,那陸某這就回車馬行。憑我那裡的工事,守個十天半個月不成問題。至於這府衙……”
“別!別撕!”
王知府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猛地撲過來,一把搶過那張紙。求生欲戰勝了一切官場規矩和日後的隱患。此時此刻,只要能保住腦袋,別說是簽字,就是讓他叫陸晏親爹他也幹。
“我籤!我籤!這就籤!”
王知府哆哆嗦嗦地抓起筆,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後從懷裡掏出那枚還帶著體溫的大印,狠狠地蓋了下去。
“啪!”
鮮紅的印泥在紙上暈開,像是一灘血。
“還有你們。”
陸晏並沒有就此罷休。他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範仁甫等幾個一直想把自己縮排地縫裡的鄉紳。
“這份文書上,還得有幾個分量足夠的‘保人’。範世伯,還有李員外、張員外,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蟻,船翻了誰也活不了。請吧。”
範仁甫看著陸晏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年輕人從來就不是他們以為的“棋子”。他是一頭一直在磨牙的狼,現在,狼要吃肉了。
“籤!”範仁甫咬著牙,第一個走上前,“陸賢侄,只要能保住范家的家業,老夫這條命……跟你綁在一起了!”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份在大明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工程分包與責任豁免協議”,就在這充滿絕望氣息的大堂裡誕生了。
陸晏拿起那張紙,仔細檢查了一遍每一個簽名和指印,然後極其鄭重地將其摺好,放入貼身內袋,拍了拍胸口。
程式走完了,合同生效。
下一秒,他身上那種商人的精明市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和專業。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枚象徵權力的知府大印,高高舉起。
“趙長纓!”
“在!”一直在門外按刀侍立的趙長纓大步跨入,身後跟著兩名手持強弩的黑衣護衛,殺氣騰騰。
“傳我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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