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名騎兵開道,清一色的高頭大馬,馬刀出鞘,寒光閃閃。
緊接著是五十輛全副武裝的“鐵甲車隊”。每輛車都配了四匹騾馬,車伕穿著統一的號坎,揮舞著長鞭。大車兩側,是排著整齊縱隊的步兵,長槍如林,背弩如山。
而在隊伍的最中央,一面巨大的黑底紅字大旗在溼冷的風中獵獵作響,上面書寫著六個大字:
濟南義勇團練
這面旗幟的出現,讓城頭上的王知府眼神複雜。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支運糧隊,這是陸晏向整個山東官場和綠林亮出的肌肉。從今天起,這支私人武裝終於有了合法的“戶口”。
出了城門,腳下的官道變得泥濘不堪。
“傳令下去,保持一級行軍戒備。”
陸晏騎在馬上,身上披著蓑衣,對著身邊的趙長纓下令,“前哨放出五里,斥候兩翼散開。車隊間距保持五步,火槍手的火繩必須保持陰燃狀態,防雨布蓋好。”
“是!”
車輪碾過爛泥,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一路並不太平。剛出歷城縣界,路邊就多了許多無人收斂的屍骨,那是被流寇劫掠過的痕跡。偶爾有幾股不開眼的剪徑小賊,遠遠看到這支殺氣騰騰、裝備精良的車隊,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就鑽進了樹林。
但陸晏並沒有放鬆警惕。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在泰安以南。那裡是徐鴻儒勢力的輻射區,也是官軍力量的真空地帶。
入夜,車隊在這一處廢棄的驛站宿營。
沒有像普通商隊那樣隨意散亂,陸晏指揮車隊迅速擺出了一個“環形車陣”。五十輛大車首尾相連,將騾馬和人員圍在中間,形成了一座臨時的微型城寨。
篝火燃起,趙鐵帶著修車組開始巡檢車輛,給車軸上油,檢查輻條。伙伕們架起大鍋,煮起了加了鹹肉乾的稠粥。
陸晏坐在一截斷牆上,藉著火光翻看地圖。
“東家,前面就是‘鬼愁澗’了。”
嚮導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驛卒,此刻正端著一碗熱粥,手有些哆嗦,“那地方兩邊都是峭壁,中間一條窄道,最適合埋伏。以前太平時候都有響馬,現在……怕是更兇險。”
“鬼愁澗……”
陸晏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狹長的峽谷位置點了點。從等高線來看,那裡確實是個絕佳的伏擊點。如果他是徐鴻儒的指揮官,一定會選在那裡動手。
“明天過澗,可能會見紅。”
陸晏合上地圖,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明天會下雨。
他轉過頭,看向正在擦拭火槍的趙長纓。
“長纓,明天把火槍隊調到前隊。把那兩箱‘特產’也拿出來發下去。”
“特產?”趙長纓眼睛一亮,“您是說趙叔剛弄出來的那個……”
“對,震天雷。”陸晏淡淡地說道,“雖然是土法造的,也沒什麼破片殺傷,但聽個響足夠了。明天,我們要給攔路的朋友送份見面禮。”
夜風呼嘯,吹得營地的火焰忽明忽暗。在這荒野之中,這支像刺蝟一樣蜷縮起來的車隊,正靜靜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以及那場註定要發生的血雨腥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