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的任命文書，在捷報到達後的第十一天，隨著另一批公文一起到了登州。
範福拿進來的時候，陸晏正在用午飯，崔氏坐在對面，手邊放著一本賬冊，左手翻頁，右手捏著筷子，偶爾夾一箸菜，眼睛卻沒有離開賬冊。承乾在裡間，由奶孃陪著，隔一會兒傳來一聲動靜，也隔一會兒趨於平靜。
範福把文書擱在桌邊，低聲說道：“東家，吏部的，新的。“
陸晏放下筷子，拿過來，展開，從頭看到尾，合上，放在桌邊。
崔氏翻賬冊的手停了一下，沒有抬頭，過了片刻，才問道：
“什麼？“
“登州同知，從六品，“陸晏說道，“寧遠那邊，後勤這條線上報了功勞，落在我名下一份。“
崔氏把賬冊合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要道賀？“
“你高興就道賀，“陸晏重新拿起筷子，“不高興就算了。“
崔氏看了他片刻，沒有再說什麼，重新拿起賬冊翻開，嘴邊有一點什麼，但沒有說出來。
下午，胡靜水來了。
他是聽到訊息專程來的，進門就作了個揖，說道：“東家，升任同知，可喜可賀。“
陸晏在書房裡，對他擺了擺手，說道：“坐，別廢話。“
胡靜水笑了笑，在對面坐下，說道：“東家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陸晏說道，“你來，是就為了道賀的？“
“也不全是，“胡靜水改了神情，從袖袋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推過去，“日本那條線，最新的回報，東家看一下。“
陸晏展開，掃了一遍，說道：“貨價又漲了？“
“綢緞漲了，鐵貨落了，“胡靜水說道，“日本那邊近來內亂，鐵貨需求反而少了，但他們在大量採購蠶絲和藥材，渠道暢通的話，這一趟要比上一趟多賺兩成。“
陸晏把那張紙折起來，說道：“安排下去，按你的判斷走，貨品結構你來定。“
“是，“胡靜水接回那張紙，揣進袖裡，站起來，又道，“東家，升了同知，公文那邊，往來的衙門會多一些，需不需要在書吏那邊再添一個人？“
“不用，“陸晏說道，“人多了，嘴就多。“
胡靜水想了想，點頭，準備告辭，走到門口，被陸晏叫住：
“靜水。“
“東家？“
陸晏沒有回頭，手裡拿著一份公文，說道：“從六品同知，在登州，管民政，參軍政，論文書往來，比通判寬得多。這個頭銜是虛的，但它能開的口子，不虛。“
胡靜水聽出來這句話不是說給他的，或者，不只是說給他的，應了一聲，退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書房裡，陸晏把那份公文放到一邊，從抽屜裡取出沈青上次留下的那份孔有德情報的摘要，展開，重新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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