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明1618開始》第212章 不欠那個朝廷(2)

作者:黔北苗蠻·12天前

她沒有再往這個話題上多說——她知道他問這個不是隨口一問,知道他在記著,但她也知道說多了他會惦記,惦記了就多一件壓在心上的事。她在這方面一向是懂分寸的——能少說的,少說。

兩個人就這樣在廊下站著,一個喝茶,一個看孩子。

承乾喝完粥,把碗放在條凳上,跳起來,朝那隻貓消失的方向又去看了一眼——當然什麼也沒有,他嘆了一口氣,然後彎腰在地上找了一根樹枝,開始用樹枝在石板縫裡戳什麼,專心致志的。

陽光又偏了一點,照進來的那個角度越來越斜,把院子裡的每一個東西的影子都拉長了。石榴樹的影子變成了一根細長的、帶著枯枝椏的線條,從樹根往西北方向延伸出去,延伸到石板的接縫處,又延伸過去,延伸得很遠,像是在往什麼地方努力伸手。

陸晏把茶碗放回條凳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院子裡承乾的背影——那個背影矮小,圓實,棉袍裹得敦敦的,蹲下去的時候整個人縮成一個球,站起來的時候就又變成一根小柱子。那棉袍是崔婉清在長山島上用最後那幾天趕出來的,新的,袖口繡了兩道深藍色的細邊,顏色正,針腳密,是她做出來的每一件衣服的那種樣子——不好看,但結實,一針一針都在。

這個孩子。

他想著這兩個字,不知道想了多久。

他們這世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袁崇煥,毛文龍,孔有德,沈青的情報網,長山島的糧倉,抽屜裡的那個越來越滿的鎖,那三個名字,那一張地圖——所有的事,在這個時刻,都退到了院子的外面。不是消失了,退了。退到了門外,退到了登州城外,退到了他現在看不到、暫時不需要看的地方。

留在院子裡的,是這個孩子的背影,是她在廊柱旁邊站著的樣子,是石榴樹把影子拉長的那個下午,是那隻來了又走的橘色野貓。

他欠那個朝廷什麼嗎?

他沒有欠過。

他欠毛文龍的事嗎?他不欠。毛文龍是朝廷殺的,不是他殺的。

他欠袁崇煥的事嗎?他也不欠。他什麼都沒能做,但他也什麼都沒有做錯。他只是站在局外,看著那口宰牛的刀把一頭有用的牛宰掉了,他沒有那把刀,他也沒有能力攔住那把刀。

他欠什麼?

他欠這個孩子。

欠他在下一個冬天有新棉袍穿,欠他明年開春看到石榴樹掛果,欠他把那隻貓抓住然後養在院子裡,欠他長大了有字可學有書可讀,欠他將來有一個站得住腳的地方,欠他無論這個朝廷爛成什麼樣,他自己是安穩的。

這些,他欠。

別的,他不欠了。

從今天起——他想,不是思考,只是確認,像是把某樣已經知道了很久的事情,在某個下午的陽光裡拿出來看了一遍,按了個手印,收好了——從今天起,我只欠這個孩子,不欠那個朝廷。

“爹爹!”承乾的聲音從西牆角那邊傳過來,“剛才那隻貓又來了!”

陸晏抬起頭,順著他的聲音往西牆角看去——什麼都沒有。石榴樹的影子。枯葉。空院子。

“哪裡?”

“剛才——剛才在那邊——”承乾指著一個模糊的方向,“它又跑了。就一眼。”

陸晏看了那個方向片刻,然後把目光收回來。

“那等它下次來。”他說。

承乾在原地轉了兩圈,嘆了一口氣,然後回來了,站在廊下,仰著頭看他。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照得很亮——五歲的臉,方的,鼻樑已經開始起了,眉毛像極了他。

“爹爹,那隻貓會不會喜歡我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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