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明1618開始》第220章 紮營(2)

作者:黔北苗蠻·8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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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啟明比上午見到他的時候,又老了一圈。

不是真正老了,是那種人在壓力下,皮膚下面的某樣東西開始鬆動、往下墜的狀態,看起來像是老了,但其實是撐得累了。他今天早上就上了城頭,站了兩個時辰,看著城外的隊伍從地平線上漫過來,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兩個時辰,沒有說一句話——知府衙門的一個老僕後來告訴周文書,說孫大人從城頭下來,進了內堂,叫人倒了一碗茶,捧著,沒喝,就那麼捧著坐了很久。

陸晏進來的時候,孫啟明正在看一封從萊州來的公文。

他抬起頭,看見陸晏,把公文放下,先問了一句,“含章,你看,援軍……”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完。

陸晏把張四一的那張圖取出來,放在孫啟明面前的桌上,“下官剛才叫人畫的,孔有德的營地位置。他紮在北面兩裡,主營偏東,炮車停在主營前方,斜向我們的北城門——這個位置,是用來打北城門的城樓的,不是要立刻攻城,是在找角度,在試。”

孫啟明把圖拿起來,看了一會兒,“他今天為什麼沒有動炮?”

“到了,先看。這是正常的,他的人走了這麼多天,要休整,炮車要固定,炮手要檢查火藥。今天是穩住陣腳。”陸晏說,“明天,或者後天,炮會響的。”

孫啟明把圖放下,手搭在公案的邊沿上,指節有一點發白——是把案沿壓得用了力。他看著陸晏,“含章,我已經給朝廷發了急報,援軍……”

“援軍來之前,城要守住,”陸晏接過話,“下官今天來,是想請知府大人再做兩件事——第一,把城內所有的柴草、松脂、桐油,統一收存到西城牆內側那處空倉,由專人看管。這些東西分散在各處,叛軍若是用火箭,最容易引火。收攏了,就好管。第二,請知府大人向何總兵發令,讓衛所兵今夜把護城河北段那一截舊橋墩連夜拆掉,打入河底,不留踩踏點。”

這兩件事,孫啟明都聽進去了,但停在第二件上,“橋墩,是因為……”

“叛軍渡河的踩踏點,”陸晏說,“去掉了,他們涉水渡河的難度就上來了。不是不能渡,是代價變大了。”

孫啟明點了點頭,提筆,在公案上寫了手令,遞給陸晏,“你去安排。”

陸晏接過來,抱拳,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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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知府衙門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快落山了。

臘月的日頭落得早,申時剛過就開始往西壓,壓到山的那一側,把天邊留下一道暗橙色——不是鮮亮的那種橙,是暗的,像是有人把一塊生了鏽的銅片放在天邊,鏽色滲進雲裡,把雲也染成了那個顏色,沉的,厚的,不好看,但有重量。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上午還有擺攤的,有買菜的,有孩子在街邊跑——今天下午城外大隊人馬的訊息在城裡散開之後,街上的人就稀了,稀到現在幾乎是空的。鋪子關了一半,沒關的那半,門開著,但掌櫃坐在門口,不是在招呼生意,是在發呆,或者是在往北面的方向看——北面看不見什麼,只有城牆,城牆後面是天,天是暗橙色的,不讓人安心的那種顏色。

陸晏在街上走,腳步和昨天、前天一樣,不慌,不急。

他走過一家鐵匠鋪,鋪子的門簾掛著,裡面沒有聲音——鐵匠不打了,爐子是冷的,但鋪子沒鎖,門簾挑起來一條縫,裡面坐著一個老漢,頭低著,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走過一家餛飩鋪,餛飩鋪沒有關,灶是熱的,煙從門縫裡透出來,帶著骨湯的氣味,香是香的,但今天的香氣好像比平時輕,像是被那個暗橙色的天壓薄了。

他沒有進去。

昨天他進去喝了一碗——今天不是因為那碗餛飩。今天他知道自己還不需要那碗熱的來撐著,今天他還撐得住,還有事要做,還有人要見,還有話要說,還有令要下。要喝,是等他真正需要的那一刻。

他拐過一個街角,走回了通判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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