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義重把平井利政父子留了下來。
“仁右衛門。”
“哈。”
“你剛才說,本家領內的農具、耕法、水利薄弱,那你說說看,應該從哪一項下手?”
平井利政沉吟片刻,給了義重一個意外的答案:“主公,臣以為,先不要急著下手,應該先派人下去看看。”
“看什麼?”義重有些好奇。
“看田。”
“看田?”
平井利政點了點頭,“首先,看哪些田收成素來好、哪些田年年欠收,哪些地方適合開墾水田、哪些地方適合耕作旱田;其次,看哪些地方的農民一年到頭吃飽飯,哪些地方的農民借債度日;最後,才是看各地農民用什麼樣的農具,種什麼樣的作物,有哪些好的耕作方式。把這些摸清楚,改革才不是紙上談兵。”
義重深以為是地頷首道:“我沒看錯人,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哈。”平井利政爽快答應。
“人你隨便挑,管他武士還是平民都行,但是要能吃苦,能挖得到真話,能跟農民坐在田埂上聊上半晌的。”
平井利政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哈,臣明白。”
“既然要改革,那就不能只盯著若狹、丹後這些地方,其他新附領地也要涵蓋。”義重也笑了笑,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喝了一口,“若是進展順利,我想著早先制定的分國法也要跟著改改。”
平井利政重重地點了點頭。
義重的信任和重視使得平井利政可以放開手腳去幹,這在以往是從來沒有過的。
四月二十二日,清晨,平井利政站在舞鶴灣船奉行所門前的空地上,平井利通和瀧川一益站在左右,三人面前或蹲或站擠了一群人,其中有正兒八經的武士,但大部分或是穿著半舊的直垂,或是乾脆就是粗布筒袖,小腿綁著腳絆(綁腿),怎麼看都像是從底層選上來的。
“都到齊了?”
“到齊了。”平井利通從後頭跑過來,手裡攥著一份名冊,“瀧川左近奉主公之命挑了十二人過來,若狹這邊我挑了八人,另外,各地守護代和代官按照要求,各自挑了九到十個幹練的,加上咱們三個,正好一百人。”
平井利政接過名冊掃了一眼,微微頷首:“行,夠了。”
他把名冊往腰間一塞,雙手叉腰,衝著面前這幫人扯開嗓子:“都聽好了!主公命我組建“勘田團”,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勘田團的人。”
底下隨即有人嘀咕:“大人,勘田團是幹啥的?”
“下鄉。”平井利政言簡意賅,“去田裡頭,跟農民蹲在一塊兒,問他們種地種得怎麼樣,收成不好的問問有什麼難處,收成好的問問有什麼訣竅。”
“就這?”說話的是個年輕武士,腰間還彆著一把太刀,滿臉寫著困惑。
平井利政走過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年輕武士控制不住趔趄了半步。
“就這。別嫌事小,主公說了,這是關乎本家根基的大事。要是有人覺得委屈,覺得自己大材小用,可以現在走人,我不攔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