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平井利政把義重搬出來,這些傢伙沒一個敢再多言。
“好。”平井利政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從牆角拎起一面旗子,白色旗面的正上方有個“丸內菱”的標誌,正中印有“勘田”兩個大字,端端正正,筆鋒遒勁。
“諸位應該知道這‘丸內菱’的涵義,這裡我不再多說。咱們分成三隊,利通,你帶一隊,負責敦賀、若狹、丹後、但馬;左近,你帶一隊,負責伯耆、美作、備中,剩下的跟著我,負責備前、丹波、播磨、山城。”
平井利政擔心平井利通和瀧川一益應付不來,便親自負責新附領地的調查。
“父親,”利通湊過來壓低聲音,提醒道:“主公特意囑咐過,要全程低調,防止領主和代官提前打招呼,怕他們弄虛作假。”
“我知道,”平井利政點了點頭,“所以諸位,咱們這次調查,務必要做到‘四不兩直’。”
“四不兩直?”眾人一頭霧水。
“不提前通知照會、不跟領主代官打招呼、不聽他們彙報、不用他們陪同,直插田間、直奔百姓身邊。”平井利政頗為得意道:“這是主公自己總結的,昨天還專門把我喊過去一再強調。”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沓書狀,是三條公望秉筆的手令,上面蓋著義重的朱印,“到時候拿著這個,要是有人阻攔,亮出來就成。”
平井利通接過書狀一一發下去,轉念間又猶豫了一下:“如果那些領主代官派人跟蹤呢,在咱們到之前,偷偷通風報信……”
“放心,三上忍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平井利政胸有成竹,“各地忍者會盯著的,誰通風報信,咱們知道的不比那些傢伙晚。”
平井利通吐了口氣,認真地點了點頭。
平井利政一臉嚴肅:“咱們把分組再明確一下,待會便各自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接下來的兩個多月,三支小隊踏遍了除藝予諸島外的武田領內全部令制國,從丹波的山間梯田到播磨的播中平原,從但馬的狹窄河谷到備前的丘陵坡地,平均每個人走壞了十幾雙草鞋,有幾個還因為中暑差點丟了性命。
七月初七,三支小隊將調查報告全部送到船奉行所,交由平井利政彙總整理。
平井利政的案几上鋪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狀,有的是正經奉書紙寫的,字跡工整;有的是用宿紙(再生紙)寫的,字跡歪七扭八;有的書狀還附帶幾張畫得歪歪扭扭的田地示意圖。
平井利政看了整整一天一夜,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利通。”
“嗯?”
“你那隊在若狹走了多少個村子?”
“三十七個。”
“那你告訴我,這些村子裡頭,有幾個農民用的是鐵犁?”
利通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難為情道:“就見到過五副。”
平井利政苦笑了一聲,“你這還算是多的,我去播磨也就看到過三副,那裡可是號稱“近畿糧倉”,結果大部分用的還是木犁,有的連木犁都沒有,拿削尖的樹杈往地裡戳。”
他翻出另一份報告,是瀧川一益從備中送回來的,“你再看這個,備中的農民說,他們也想用牛耕,可一頭牛的價錢頂他們兩三年的收成,誰買得起?”
利通湊過來看了兩眼,嘆了口氣:“但馬那邊也差不多。並且,那裡的農民澆地全靠人力挑水,從河邊挑到田裡,來回兩三里路,如今日頭正盛,一天下來也挑不了幾次,人還累得半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