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義重微微頷首:“既如此,明日卯時攻城不變。鶴首山三輪炮擊後,元秀,你先率波多野軍從西北臺地佯攻,吸引守軍注意力。半個時辰後,藤藏,你率領一千黑備由天神口突入,強攻奧曲輪,鐵炮隊、焙烙玉隊居中掩護。只要拿下奧曲輪,畑守信便會動手。到時候見到狼煙升起,全軍發起總攻,爭取一舉拿下本丸。“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來人低聲同門前的武士交涉了幾句,便徑直走了進來。
“六助?“
看清是田邊彥光,義重感到一絲不祥,微微挑眉道:“出什麼事情了?“
田邊彥光單膝跪地,壓著嗓子道:“主公,宇津城方向有異動。“
聽到“宇津城”三個字,殿內本來昂揚的氛圍突然一凝。
“今晨,宇津賴重開始調集軍勢,臣派人沿途偵察,發現大量糧草正在向梁坂峠方向的世木城轉運。“
他抬起頭,目光沉沉:“看這架勢,是準備翻過樑坂峠南下進攻新莊城。“
此言一齣,在場眾人臉色各異。
波多野元秀率先變了色,“新莊城滿打滿算一千人,若是宇津軍傾巢而出,少說也有三千多,如果放任不管,恐怕……“
剛被任命為先鋒的米津常春也皺起了眉頭,不無擔心道:“若是宇津軍突破新莊城,便可直接南下與內藤軍夾擊本家,屆時腹背受敵,很難保證那些丹波眾是否會臨陣倒戈,到時候,形勢將十分被動。“
聽著這些人一個接一個地表達擔憂,義重卻從頭到尾沒有動容。
他依舊盤腿坐著,一隻手擱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的指尖在地圖上輕輕叩了兩下,嘴角不合時宜地微微彎了彎。
“之前,就怕他動。現在,就怕他不動。“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若是宇津賴重一開始就與內藤國貞合兵一處,傾巢出動支援宍戶城,那被矇在鼓裡、腦子一熱一同出兵的國人絕不在少數,那樣一來,本家面臨的困難遠超現在;
可是他們並沒有,寧可花費一天功夫商議對策,也沒下定決心傾盡全力救援,特別是宇津氏,心裡定是盤算著讓內藤家衝在前面,自己坐收漁利。這便給本家閃電奪城,不戰而屈丹波國人之兵創造了機會。
說實話,在本家奪取蜷川城、新莊城前,他若是發兵,只要內藤家及時配合,這場仗將很可能被拖入對峙的泥潭。可如今,發現除了內藤家,船井、桑田的國人基本都投了本家,宇津、八上之間的道路被堵死,這時候才著急忙慌地想要出兵救援,晚啦!”
“主公,可是臣擔心,即便錯失良機,但若是宇津軍孤注一擲,善次郎(高木清秀)那邊,不知道能不能頂得住。”米津常春仍然憂心忡忡。
“善次郎?沒必要擔心。”義重冷冷地笑了一聲,眼神流露出三分狡黠:“先別說他能不能頂得住,宇津軍能不能抵達新莊城下都是個問題。”
義重的目光掃過在座諸將,最後落在山本重幸身上,有些調侃道:“重幸,我就說這次要做兩手準備吧?畢竟宇津、內藤這種級別的丹波國人平日裡蠻橫慣了,誰也不能保證他們不會鋌而走險。”
“哈,主公英明。”山本重幸身子深深前傾,語氣中充滿了敬佩,“您的意思是,現在可以……”
兩個人的對話在旁人眼裡如同雲裡霧裡,讓人摸不著頭腦,唯獨幾名家老流露出與山本重幸一樣的表情,一種真正的心悅臣服。
“六助,要辛苦你馬上再跑一趟,把我的信帶給熊谷左京亮和川勝豐前守。“
他伸出手,當著眾人的面,從八木城先是划向宇津城,再往西北劃到島城,緊接著便是越過堀越峠,進入若狹國遠敷郡,最終定格在離邊境不遠處的小倉城。
“去一趟小倉城,告訴左京亮,可以南下了。“
田邊彥光眼睛一亮,重重點了點頭。
“確定好出兵時間,便南下島城,告訴豐前守,做好大軍接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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