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在戰壕裡過得很慢,又很快。慢是因為每一天都像上一天,巡邏,守夜,挨炮,挖土。快是因為回頭一看,榛子樹已經結果又落葉,北邊的風開始帶著寒氣,才發現幾個月不知道去哪兒了。
第17師在八月底換了防區,從北邊一路往南,落腳在洛斯附近。這一帶是礦區,地面上散佈著坑道口和煤渣堆,黑色的廢料壓著草,遠處有幾根菸囪,不知道還在不在運轉。
在這種地方挖戰壕,鏟子經常碰到硬的東西——是煤渣,剷出來黑乎乎的,不小心就弄一手黑。
九月的風帶著涼意,從北邊吹過來,吹得戰壕口的油布獵獵作響。
新的訊息是跟晚飯一起送來的。
說是“晚飯”,其實是兩個運送兵提著鐵桶,弓著腰,沿著交通壕一路小跑到前線,把桶往地上一放,然後從揹包裡掏出一摞圓形錫罐頭,挨個往前線的人手裡一塞。
約瑟夫接過來的時候,罐頭已經涼了,鐵皮上沾了一點泥。他用袖子蹭了蹭,撬開蓋子,裡面是褐色的醃牛肉塊。旁邊有人在用酒精爐加熱罐頭,橘紅的小火苗舔著罐頭底,嗤嗤作響,把殘存的一點熱氣送進這個低矮潮溼的戰壕裡。
戰壕裡空間很小,七八個人擠在一起,背靠壕壁坐著,壁上是潮溼的泥土,偶爾有什麼東西在泥縫裡動——是老鼠。
運送兵撣了撣身上的泥:“上面說了,25號,用毒氣。”
奧康納把湯勺在鐵碗裡攪了攪,抬起頭:“毒氣?哪種?”
“氯氣,”運送兵努了努嘴,朝德軍方向揚了揚下巴,“往那邊飄。”
“好啊,”奧康納放下湯勺,“讓那群德國佬也嚐嚐味道,省得他們老是放。”
戰壕裡有幾個人跟著笑了,說要親眼看看德國人被燻出戰壕的樣子。
約瑟夫沒有笑。
他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那罐涼掉的醃牛肉,沒有吃,只是盯著罐頭裡褐色的肉塊,腦子裡飛速運轉。
毒氣。
洛斯戰役。
他在做軍事歷史博主那幾年,把一戰的主要戰役翻來覆去研究了不下十遍,他專門寫過一篇關於洛斯戰役的稿子。那是英軍第一次大規模使用毒氣,滿腔豪氣地上——然後風向變了。
毒氣飄回來了。
他記得那篇稿子裡寫的資料:英軍因自己釋放的毒氣造成的傷亡,兩千六百人。
現在那兩千六百個人就在他周圍,有名字,有臉,有各自的口音和習慣,其中有幾個就在這個戰壕裡,背靠著同一面泥壁,吃著同一鍋從後方運來的,已經涼掉的醃牛肉。
或許就包括湯姆,奧康納,麥克唐納,羅斯,威爾金斯。
就在這時,約瑟夫的眼前浮現出一行字:
【系統提示】
【階段任務已釋出:洛斯戰役即將開啟】
【目標:在確保免受生化侵害的前提下,消滅盡可能多的敵方力量。】
約瑟夫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
“我出去一下。”
。去走向方地營朝,轉他
。備準些一做要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