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把課程表放下,抬起頭。
那個人四十出頭,中等身材,膚色曬得很深,那是在野外長期待出來的那種顏色。他的鼻樑上有一道淺淺的舊疤,下頜線很硬。軍裝很整潔,肩章是戰術教官的級別,沒有多餘的裝飾。
他走進來,站到講臺後面,把教室掃視了一遍,沒有開口,就那麼站著,等著教室裡的聲音自己停下來。
十秒鐘後,教室安靜下來。
“我叫卡特。”他說,聲音不大,但聽得很清楚,“我教戰術,主要是野戰戰術和班組作戰,也兼夜間行動。”
他停頓了一下,“我在南非打過仗,後來在印度待了幾年,桑赫斯特這個位置我做了五年了,還沒膩。”
沒有人說話。
“我不管你們的父親是誰,你們的祖父打過哪場仗。”卡特繼續說,“我管的是你們在地圖上怎麼看地形,在演習場上怎麼做決定,出了什麼差錯,為什麼出差錯。你們從這裡結業出去,會有人跟著你們的命令去死或者活,所以我的課不是選修的,是必修的,而且沒有重考。”
教室裡有人挪了一下坐姿。
“好。”卡特把手裡的名冊放到講臺上,“現在開始點名,每個人站起來,報上自己的名字,然後我會讀一段簡短的檔案,都是你們的入學材料上有的東西,不是秘密,大家都聽一遍。”
他開啟名冊,開始往下讀。
前幾個都是普通的入學資訊,某某,某某家族,在哪裡受過教育,有沒有服役經歷,軍銜是什麼。每個人站起來報名字,卡特讀完,他們坐下去,三十幾個人,大多數都是兩三句話就完了。
“林登。”卡特唸到這個名字,“約瑟夫·林登,准尉。”他停了一下,比讀別人名字的時候稍微長了一秒。
約瑟夫站起來。“約瑟夫·林登。”
“戰地委任。”卡特把名冊裡的那段讀出來,語氣沒有變化,“第十七步兵師,下士升中士,中士升准尉,升階均為戰功授予,不經學院程式。馬恩河,伊普雷,洛斯,索姆河,多次立功,獲維多利亞十字勳章。”他抬起頭,把約瑟夫看了一眼,“坐下。”
約瑟夫坐下。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約瑟夫沒有看周圍,只是把課程表重新拿起來,展開繼續看。
他用餘光感到了幾種不同方向的注意,有些是熱的,有些是涼的,其中也有哈定的注視。
卡特繼續往下讀名冊,聲音平穩,讀到哈定的時候,那一段是這樣的:“哈定,布萊克利·哈定,少尉候補,克林頓伯爵府嫡子,伊頓公學畢業,父親哈定上校,布林戰爭,祖父哈定準將,克里米亞……”他把那一段讀完,“坐下。”
哈定坐下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點名結束,卡特把名冊合上,“好。”他說,“今天剩下的時間是自由活動,熟悉宿舍和校園,明天第一節課是地圖判讀,不要遲到,我的課從來不等人,第一次遲到是警告,第二次是留堂,第三次是彙報給首席教官,你們自己決定。”
他拿起名冊,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走遠。
教室裡重新熱鬧起來。
克勞利從旁邊挪回來,湊到約瑟夫跟前,“卡特教官。”他聲音不高,帶著一點感嘆的味道,“他就是那個打過南非的卡特?我父親提過他,說這個人教的東西和別人不一樣,是真的打過的。”他停了一下,“你之前知道他嗎?”
“知道一點。”約瑟夫說,“聽說過。”
“他讀你那段檔案的時候,你感覺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