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救不了?”
“救?”那個人吐出一口煙,“長官,那地方,你如果站在車頂上,根本沒地方往別處跳。因為周圍一公里沒有硬地,全是那玩意。你沒法救,你只能站著看。”
旁邊的另一個人開口,“營長出來的時候掛在車頂外面,他爬出來了,但他爬出來之後沒地方去,只能在車頂上坐著,等著。德國人的炮兵看見我們的車不動了,慢悠悠地修正,一發,兩發,第三發命中……我們沒找到他,連像樣的東西都沒有。”
約瑟夫站在那裡,沒有再開口。
過了一會兒,那個第一個開口的人重新抬起頭,看了看他的肩章,“長官你是去前線?”
“是。”
“什麼部隊。”
“步兵。”
那個人想了一下,“那你不用太擔心,步兵不會陷在泥裡。”
他停了一下,把菸頭摁滅,“但你要是在前線見到我們的人——見到坦克兵——你對他們客氣一點。他們不是沒用,他們只是被人放錯了地方,在那地方,坦克根本沒法用。”
“我會的。”
“上面的人現在都在傳,說坦克這玩意沒用。”那個人靠回鐵柱上,望著月臺的另一頭,“我們聽見的是,他們要把整個坦克軍解散,把人重新分進步兵。”
約瑟夫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這種說法在傳,他還知道,此時此刻,有一個叫富勒的中校,正在倫敦和巴黎之間來回奔走,拼命遊說。他知道富勒這些人,正在地圖上找一塊乾燥的、沒有被炮擊翻過的硬地,想在這樣的戰場上證明坦克的價值。
他對他們敬了個禮。規矩上他不需要敬,因為他們軍銜比他低,但他還是敬了。然後他轉身回到自己等車的位置。
軍列在兩個小時後進站,他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輪轉動,在蒸汽的轟鳴聲中,他最後看了一眼月臺盡頭。
那六個人依然靠著那根鐵柱,縮在灰綠色的工裝裡,等待著各自的去處。
這個畫面和約瑟夫記憶中帝國戰爭博物館裡,那些泥地坦克的黑白照片重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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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列在天黑之前抵達了北法蘭西的一個小鎮車站。
約瑟夫下車的時候已經是晚飯時間,營地的接車人在站臺外面等他,是一個看起來比他年輕一兩歲的少尉,姓哈迪,敬禮的姿勢規範到帶著點緊張。
“林登中尉,歡迎,”哈迪說,“威廉姆斯少校已經知道您今天到,他在指揮部等您見面。”
“先去連部。”約瑟夫說。
哈迪愣了一下,“少校那邊——”
“我先認認我的人,再去見少校。少校如果問起,你就說我先去熟悉連裡情況了,半小時之後過去。”
哈迪沒有再爭,把約瑟夫領上一輛敞篷軍用卡車,二十分鐘後把他送到了營地。
他的新職位是第17步兵師第5營的步兵中尉,負責指揮一個加強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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