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的一個晚上,佩頓來敲他的門,他手裡捧著那本戰術手冊,外面夾了一沓自己做的筆記。
進門之後,佩頓把手冊放回桌上。
“我看完了。有幾處不太明白,我想問問你。”
約瑟夫把筆放下:“坐吧。”
那天晚上他們聊到十一點半。臨走的時候,佩頓把手冊還給約瑟夫,自己那沓筆記夾在腋下,在門口停了一下。
“約瑟夫,我父親在倫敦有一批書。大部分是軍事史,有一小部分是他年輕時從德國、法國帶回來的。你如果想看,我下次回家給你帶一些。”
約瑟夫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貴族的私人書房,是這個圈子最裡層的東西,外人連書名都不會知道。佩頓說要把那裡面的書帶一些給他,這是把門推開半扇,讓他進來。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過度致謝:“好,謝謝你。”
“不客氣。”佩頓點點頭,“你那本手冊,我看了三遍了。”
佩頓轉身走了,腳步聲沿著走廊慢慢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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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最後一個週末,桑德赫斯特給學員放了半天假。
下午的陽光從雲層裡掙扎出來,落在學院圖書室的窗上,把木頭桌面照出一片淺黃色的光。
約瑟夫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攤著一本《巴爾幹戰爭地形研究》,那是他從書架上隨便抽下來的。書裡的內容對他來說,已經不太新鮮,他只是需要一個,可以在裡面坐一下午的理由。
他旁邊的長桌旁,坐著三個學員。
其中一個他認識。安德魯斯,家在蘇格蘭,父親有一大片莊園和幾座煤礦。另外兩個約瑟夫沒太多印象,只知道一個家裡在印度有產業,一個姓法蘭西斯,家族在伯明翰經營紡織。
他們在聊天。
“……那你呢,安德魯斯,戰後你打算怎麼辦?”這是法蘭西斯的聲音。
“回家吧。”安德魯斯的語氣懶懶的,“我父親年紀大了,那片煤礦以後是要交給我的,他一直催我儘快回去學著打理。我哥哥在法國,他應該也會回來,不過他不想接煤礦,他一直想去國會。”
“國會好啊。”法蘭西斯笑,“你們家的人脈去國會,不費勁。”
“你呢,法蘭西斯?”
“我爺爺希望我去家裡工廠,但我想先在印度待兩年,長長見識。我有一個堂兄在加爾各答,他說那邊現在機會多得很。”
“那我跟你一起去。”第三個人笑著接話,“我父親在那邊也有一處茶園,說起來,我已經六年沒回去看過了。”
三個人笑起來。
約瑟夫翻了一頁書,沒有加入他們的話題,他只是在聽。
他們說話的語氣很輕鬆。“戰後”這個詞,在他們嘴裡,是一個非常具體的東西,就像下個月的一次狩獵,或者復活節的一次家宴。他們只是在討論一件已經安排好的事情。
煤礦,紡織廠,茶園,國會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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