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整,三個營長先後低頭鑽進掩體。
指揮所是一個半地下的掩體,用鐵皮和沙包搭的頂,入口距離地面不到一米七,進去得低頭。
裡面點著兩盞煤油燈,把四面壕壁照出一圈昏黃的光。中間是一張用彈藥箱拼的桌子,上面鋪著他畫了一夜的地圖。
一營長克里斯蒂,三十八歲,臉上有一道從左眉劃到右顴骨的刀疤,是索姆河戰役留下來的。
二營長麥克沃特,蘇格蘭人,塊頭最大,嗓門也最大。
三營長菲利普斯,最年輕,二十六歲,劍橋畢業,薄嘴唇,說話慢條斯理的,但打起仗來動作比誰都快。
三個人圍著地圖站成半圓,約瑟夫用一根炭條在圖上指。
“總攻時間,8月8日凌晨四點二十分。我們團是右翼主攻。”
他在地圖上劃了一條弧線。
“正面寬度兩公里。德軍在我們對面部署了兩道防線。第一道是常規戰壕加鐵絲網,沒什麼花樣。第二道在後方三公里處,那才是硬骨頭。預設火力群,三個混凝土碉堡呈三角形佈置,互相提供交叉火力,前面鋪了三層鐵絲網。”
他敲了敲地圖上的那個三角形。
“坦克對付第一道防線。450輛,直接碾過去,把戰壕體系切成碎片。步兵跟進清理,但不跟坦克走平行線。”
他拿炭條畫了一個之字形。
“走交錯形。坦克在前面吸引火力,步兵從坦克的側後方跳躍前進。坦克走直線,步兵走折線,兩條路線交替重疊。這個隊形在哈梅爾驗證過,好用。”
克里斯蒂用指甲颳了刮那道刀疤:“坦克過了第一道防線之後呢?那些鐵皮棺材跑不了多遠就得趴窩。”
“所以關鍵是第二道防線。坦克到那裡大概還能剩一半。但三個碉堡的交叉火力,正面硬衝是送死。”
約瑟夫從地圖上抬起頭,看了三個人一眼。
“碉堡的事我來解決。你們三個營的任務,是在坦克開啟缺口之後快速推進,吃掉兩道防線之間的德軍步兵。不要戀戰,不要追潰兵,沿主軸線一路往前推。目標是傍晚前推進十公里以上。”
麥克沃特咧嘴:“十公里?長官,上一回一天推進十公里還是1914年的事。”
“所以我們要做1914年以來,沒人做過的事。”約瑟夫把炭條放下,“炮兵方面,我跟炮兵聯絡官談過了。彈幕不用傳統的滾動推進——”
他在地圖上點了三個點,標上A、B、C。
“打五分鐘A線,然後跳到B線打三分鐘,再跳回A線打兩分鐘,然後跳C線。”
菲利普斯皺眉:“這個打法……德軍會完全摸不清我們的彈幕節奏。”
“對。”約瑟夫說,“傳統滾動彈幕是勻速推進的,德軍知道彈幕過了就沒了,他們只要躲在掩體裡等彈幕過去再出來就行,但跳躍彈幕不一樣。他們以為彈幕過了,探頭出來,彈幕又跳回來了。他們縮回去,彈幕跳走了。他們再出來,彈幕又回來了。三個來回之後,他們就不敢動了,而我們的步兵已經到了。”
三個營長互相看了一眼。
克里斯蒂慢慢點了下頭:“夠損。”
“夠用就行。”約瑟夫把地圖捲起來,“飛機方面,每個營配一個無線電聯絡組,直接跟空中觀察機對接。飛機看到什麼,你們第一時間就能知道。我在團指揮位直接呼叫炮火,飛機報座標,我下達射擊命令,炮兵開火。”
約瑟夫把圖囊扣好,掃了一眼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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