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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塞拉斯的名字,早已不只在他的軍中流傳。
隨著一場接一場的勝仗,隨著一座接一座被砸開鐐銬、放空奴隸的莊園,它順著商道、礦道、驛路,越傳越遠,傳遍了義大利的田莊與礦坑。
起初不過是幾句壓在喉嚨裡的耳語,到後來,已成了一個在整個半島上空迴響的名號。
它在奴隸之間流傳得最快。
盧卡尼亞的一座大莊園,天黑之後,幾十個農奴被驅趕進那間鎖人的石頭長屋裡。白天的活計壓得人直不起腰,但那一夜,沒有人入睡
牆角一個年輕的奴隸,白天在田裡聽見路過的趕騾腳伕閒談:自由之神塞拉斯的大軍,就在鄰近的那道山谷裡,三天前剛把一位元老的莊園洗劫一空,還放走了裡面所有的奴隸。
“腳伕說,他不是凡人。”年輕奴隸壓低了嗓子,“羅馬人圍了他三回,三回都敗在他的手上。他能從懸崖上飛身而下,能從將軍鎖死的浴房裡走出來,刀槍近不了他的身。腳伕說,是神看夠了我們流的血,才派他降到這世上,來砸碎我們的鎖鏈。這片土地上的奴隸,都叫他自由之神。”
黑暗裡,幾十雙眼睛閃著光。
牆角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奴,對著牆縫間透進來的那一點星光,慢慢跪了下去,嘴裡低低地禱告。
沒有人聽得清他在祈求什麼,但所有人都猜得到,他在求那位自由之神,將腳步邁進這座莊園。
“他如果打到我們這裡來……”另一個奴隸喃喃地說。沒有人接話,但那間漆黑的長屋裡,幾十顆心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跳動。
第二天一早,管事點人下田,發現少了四個。後牆的泥被人摳開了一個洞,剛好夠一個人鑽過去。管事抽了留下的人一頓鞭子,罵他們做夢。但他自己心裡也清楚,這樣的夢,鞭子是抽不滅的。
塞拉斯的名字也在礦坑裡流傳。
坎帕尼亞北邊有一座銀礦,礦井最深處,奴隸們一天要在黑暗裡鑿十四個鐘頭的石頭,十個裡面有八個活不過三年。
一天夜裡,一個新來的奴隸藉著休息的工夫,壓著嗓子給同伴講外面的事。
他講一個希臘人,帶著一群角鬥士,在維蘇威山上用野葡萄藤擰成繩,從懸崖蕩下去,神兵天降,把上山圍他們的羅馬兵殺了個乾淨。他講那個希臘人怎麼鑽進將軍的浴房,一刀就送了科西尼烏斯的命。他講那個希臘人立的規矩:只要進了他的隊伍,當天就砸碎鎖鏈。
礦井最深處,黑得看不見自己的手。但那天晚上,幾十個奴隸睜著眼,誰也沒睡。
第二天,礦上少了十一個人。監工帶著狗追了三天,只追回兩具累死在逃路上的屍首。剩下那九個,後來都出現在了自由軍團裡。
那個名字甚至走進了羅馬貴族自家的宅邸。
一位羅馬元老夜裡起來更衣,經過下房的時候,聽見自己的幾個家奴聚在一處,壓著嗓子說話。
他聽見了那那個名字——自由之神塞拉斯。他聽見自己養了二十年的廚子說:“聽說他打莊園,從不碰窮人,專殺貴族老爺……”他聽見燒水的小廝說:“要是他打到羅馬城來……”
元老站在黑暗裡,後背一陣發涼。
他第二天就賣掉了這些家奴,換了一批新的。但他夜裡再也睡不安穩了。
一座莊園的育嬰室裡,奶媽把哭鬧的小主人抱在膝頭,搖了一遍又一遍。這是元老家的孩子,嬌生慣養。孩子不肯睡,奶媽壓低聲音,說出了那句,這半年裡貴人家的奶媽都學會了的話。
“再哭,塞拉斯就來了。”
孩子立刻噤了聲,縮排她懷裡,眼睛瞪著門口那團黑。
同一個名字。在礦井最深處,它是黑暗裡唯一的光。在貴人家的育嬰室裡,它是夜裡最深的影。奴隸聽見它,握緊拳頭。貴族聽見它,鎖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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