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次到我家,跟我說“奶奶,我想學織三副手套,爸爸媽媽和弟弟一人一副”。”
“你知道嗎?”
“他一個男孩子,笨手笨腳的。”
“怕你發現他偷偷拆了那件領口太小穿不下的舊毛衣會生氣。”
“連夜想學會,趕在你發現之前織好。”
媽媽的身體晃了一下。
“什麼毛衣?”
“就是你去年給他織的那件,領口太小穿不下的那件。”
“他捨不得壓箱底,想拆了給你們織手套。”
媽媽的臉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我記得那天。
那天媽媽在我房間翻到被拆了一半的毛衣,罵我是白眼狼,說我拆她的心意,說養了個仇人。
她不知道那些線團最後會變成三副手套。
她永遠不會知道了。
弟弟全程站在角落,沒有出聲。
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圈是紅的。
我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
這些年來,我已經分不清他什麼時候是真的,什麼時候是演的了。
葬禮結束後,一家三口被安置在政府提供的臨時安置房裡。
兩室一廳,簡單的傢俱。
媽媽把我的遺像放在客廳的櫃子上,旁邊擺了一盤芒果。
她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換一盤新鮮的。
爸爸不說話了。
他本來就話少,現在更少了。
每天坐在輪椅上,對著窗戶發呆,有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偶爾會突然說一句:
“充電器......那個充電器,後來插在辦公室,真的炸了。”
沒有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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