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牛在乃東城裡等了兩天。
糧倉焚燒後的黑煙在第三天清晨才徹底散去，乃東城上空重新露出了高原上那種湛藍得刺眼的天。
城裡的藏民己經不再怕他了分糧那天之後，有人開始給城門口站崗的義軍騎兵送酥油茶，用的是自家打的酥油，盛在擦得鋥亮的銅壺裡。
趙大牛蹲在城樓下的石墩上啃著一塊青稞餅，旁邊放著一碗藏民剛送來的熱茶。
他望著南邊通往雍布拉康的山道，自言自語說：“釋迦堅贊差不多該派人來了。”
他話音還沒落，城牆上放哨的騎兵就喊了一嗓子：“山道上有人下來了。”
來的是丹增朗傑。
釋迦堅贊最信任的部將騎著一匹灰馬從雍布拉康方向沿山道緩緩而下，馬蹄踏碎了山路上的碎石，在山谷裡發出清脆的迴響。
他身後跟著兩個親兵，沒有帶刀，馬鞍旁掛著一面白色小旗，那是吐蕃軍隊自古以來的求和標誌。
幾天前在拉薩河谷裡指揮帕竹前鋒猛衝義軍陣地時，丹增朗傑的臉上還滿是戰意，此刻他的眼眶深陷，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身上的鐵甲也沾滿了泥點和草屑。
他在乃東城門下翻身下馬，把馬韁扔給親兵，抬頭看著城牆上那面紅底黑字的樂土旗，沉默了很久，然後雙手合十，用漢話說了一句話。
丹增朗傑說：“第司派我來求和。”
趙大牛把青稞餅塞進嘴裡嚼完，拍了拍手上的餅屑，站起身來說跟我來。
他把丹增朗傑帶到了乃東城外的義軍大營。
郭懷瑾正在營帳裡和孫靜言核對傷亡數字，乃東之戰打下來，義軍傷亡不算輕，黑帳番和卓尼的騎兵也各有傷亡，但帕竹軍的傷亡更大。
尤其是潰散之後各宗堡的騎兵跑了大半，釋迦堅贊帶在身邊退往雍布拉康的只剩下不到兩千人，而且糧草全斷，靠山上的存糧最多再撐十天。
聽到帳外的馬蹄聲，郭懷瑾抬頭看見了丹增朗傑，放下手中的名冊。
丹增朗傑走進帳篷，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沒有繞彎子，首截了當地說第司願與義軍議和，條件請郭將軍開出來。
他的聲音很穩，但語氣裡己經沒有了幾天前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
郭懷瑾看著他說：“釋迦堅贊為什麼不親自來。”
丹增朗傑沉默了一會兒。
丹增朗傑說：“他拉不下臉。郭懷瑾說那我親自去見他。”
然後他站起身，對趙大牛說點兩百騎兵跟我走，又讓孫靜言把早己擬好的和談條件重新抄一份帶上，然後看著丹增朗傑說帶路。
雍布拉康建在乃東城南一座孤獨的山崗上，是吐蕃歷史上最古老的城堡之一。
石頭壘的碉樓高高聳立在山巔，城牆沿著山脊蜿蜒而下，遠遠望去像一條灰色的巨蟒盤踞在山樑上。
郭懷瑾帶著兩百騎兵沿山道盤旋而上，馬蹄聲驚起了山壁上的巖鴿，撲稜稜地飛過山谷。
山道兩側的經幡被風吹得褪了色，在午後的陽光中飄成一片彩色的波浪。
釋迦堅贊站在碉樓頂上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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