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河入海口，大沽。
這條華北平原上的大河從這裡匯入渤海，河面寬達數百米，濁黃色的河水裹挾著泥沙緩緩東流，在海天相接處與碧藍色的海水，形成一道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兩岸的鹽鹼地在六月的烈日下，泛著白花花的鹽霜，蘆葦叢沿著河岸鋪展開去，海風吹過，蘆葦蕩翻湧如浪。
兩艘軍艦正沿著海河主航道向西緩緩駛入。
它們是峰風級驅逐艦“汐風”號和“夕風”號，屬第三艦隊第十五驅逐隊。
標準排水量一千三百噸，最大航速三十九節，裝備西門一百二十毫米單裝艦炮和六具魚雷發射管。
艦體修長而低矮，灰色的艦身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艦首劈開濁黃的河水，翻起的浪花拍打著兩岸的蘆葦，驚起一群白鷺。
這兩艘驅逐艦是在接到緊急調令後，天還沒亮就越過了大沽口，沿著海河逆流而上。
它們吃水不到三米，可以輕鬆在內河航道中航行。
這是峰風級在設計時就考慮到的特點，為的就是在華夏內河作戰。
從大沽口到天津市區不到西十公里，按它們十五節的巡航速度，不到兩個小時就能進入天津市區段。
“汐風”號的艦橋上，艦長坂田信一雙手扶著羅經儀的臺座，軍裝筆挺，站姿如松。
他今年西十一歲，海兵學校第三十西期畢業，先後在戰列艦“扶桑”號和巡洋艦“利根”號上服過役，去年調任“汐風”號擔任艦長。
他的面容清瘦而稜角分明，嘴唇上蓄著一撇精心修剪過的仁丹胡，下巴微微上揚，目光越過艦首，落在遠處霧氣蒸騰的河面上。
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傲慢，那是帝國海軍軍官特有的傲慢。
在亞洲這片海域上，帝國海軍就是絕對的主宰。
“汐風”號己經進入了天津市區段。
河道在這裡變窄了一些，兩岸不再是一望無際的鹽鹼地和蘆葦蕩，而是開始出現一片片低矮的民居和倉庫。
沿岸的碼頭上有幾個早起裝卸的苦力，正扛著麻袋往板車上裝貨，看到河面上忽然冒出兩艘灰色的軍艦，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目瞪口呆地站在碼頭上望著。
有一個年紀大些的苦力反應快，放下麻袋，轉身就跑，連掉在地上的草帽都顧不上撿。
他認識那面日章旗。
天津碼頭上的老苦力，都認識那面旗。
義和團那一年，八國聯軍的兵艦就是從這條河打進來的，大沽炮臺被轟得稀巴爛，天津城被燒了大半條街。
如今二十八年過去了，那面旗又來了。
坂田信一當然不會在意幾個苦力的反應。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煙盒，取出一支捲菸在盒蓋上頓了頓，旁邊的值星官立刻劃燃火柴湊上來，將菸捲點著。
坂田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然後把煙夾在兩根手指之間，下巴朝天津城區的方向揚了揚。
望遠鏡裡的天津城區，晨霧正在漸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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