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位眼眶通紅的老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後退半步，在這冰冷無情的大殿之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對著徐國公，深深地作了一個晚輩揖禮。
這一拜，不拜君王，只敬長輩。
禮畢。
林塵直起身，目光冷冷地掃過龍椅上的林破天，掃過幸災樂禍的太子林淵，掃過那些面目可憎的文武百官。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其冷厲而張狂的冷笑。
流放北地？
正合我意！
這京城的牢籠，他一刻也不想多待。等他到了北地，天高任鳥飛！他倒要看看，當三千不死不滅的黑影兵團席捲荒原，當千古殺神白起的血色長戈揮落之時，這天下，究竟是誰說了算！
......
大幹京城，玄武門外。
秋風蕭瑟，捲起漫天枯黃的落葉，在冷硬的青石板路上打著旋兒。天際彤雲密佈，彷彿隨時會壓塌這座象徵著大幹最高權力的巍峨城池。
林塵站在高聳的城門下，狂風吹拂著他身上那件早已破敗不堪。沾滿乾涸血跡的單薄囚衣。他的手腕上還殘留著被精鋼枷鎖勒出的深深血痕，皮肉外翻，觸目驚心，但他那挺拔的脊樑卻如同一柄寧折不彎的絕世利劍，直刺蒼穹。
在他的身後，是十二名全副武裝的大內押送侍衛。為首的侍衛統領名叫劉彪，此刻正騎在高頭大馬上，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根倒刺馬鞭，看向林塵的目光中毫不掩飾那份譏誚與輕蔑。
“四殿下，哦不，現在應該叫庶民林塵了。”劉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陰陽怪氣地催促道，“前面就是十里長亭了，過了長亭，咱們還得趕幾百里的旱路。您這嬌貴的身子骨，可得走快些，兄弟們還急著早點把你送到幽州交差呢。”
林塵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彷彿根本沒有聽見犬吠，只是邁著沉穩的步伐，一步步向城外的十里長亭走去。
長亭之內，早已備下了一桌殘酒。
兩道蒼老卻如鐵塔般屹立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石桌旁。
“殿下！”
看著林塵那一身血汙。消瘦卻決絕的模樣，脾氣最為火爆的程咬金虎目含淚，猛地一步跨出長亭，一把抓住了林塵的肩膀。這位在千軍萬馬中殺進殺出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血國公，此刻的聲音竟有些哽咽。
“這幫畜生！這幫天殺的狗孃養的！”程咬金咬牙切齒，眼珠子瞪得通紅，彷彿要噴出火來，“太極殿上，俺老程真恨不得抽出宣花大斧，把趙嵩和秦檜之那兩個老王八蛋的腦袋給剁下來當球踢！還有陛下......陛下他怎麼能如此狠心，真就把你廢了啊！”
“慎言，咬金。”
拄著沉香木柺杖的徐國公徐震山緩緩走上前，他的臉色比在太極殿時還要灰敗幾分，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他深深地看著林塵，渾濁的老眼中滿是化不開的痛惜與自責。
“徐老，程叔。”林塵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沒有絲毫的怨憤與頹喪，反而透著一種掙脫樊籠的無盡輕鬆。他毫不避諱地用雙手端起石桌上的一大碗烈酒，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好酒！辛辣入喉，比皇宮裡那些摻了毒的軟綿綿的御酒，痛快百倍！”林塵隨手抹去嘴角的酒漬，大笑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