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彷彿沒聽到李維民的話，抬頭看著處於爆發邊緣的李維民。
“老李，你幹了半輩子刑偵，怎麼一到東山這地界，反倒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丟了？”
李維民沒想到祁同偉不贊同他的想法，強壓著火氣問：“你這話什麼意思？”
祁同偉拉過一旁的椅子，示意李維民坐下。
“你仔細想想，蔡永強在這個案子裡，是不是跳得有點太歡了？”祁同偉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林勝文第一天被抓他第二天就直接放走林勝文，還給了李飛一個處分，他帶隊去北山，時間點卡得那麼準，如果所有毒販的保護傘都這麼明顯的話，那也就不需要我們了。”
“老李，蔡永強是你當年在東山當副局長的時候，一手提拔起來的。他是個什麼性格，你心裡沒點數？“
”一個能在禁毒大隊長這個火山口上坐穩這麼多年的人，如果是拿了毒販錢的內鬼，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粗糙？會把這麼多要命的把柄，明晃晃地擺在檯面上讓別人查？”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直接潑在李維民的頭上。
他剛才確實是被李飛的遭遇衝昏了頭腦。現在順著祁同偉的思路一想，這事確實透著一股邪乎勁兒。
事做得太滿了，滿得就像是有人特意端上桌的一盤菜，就等著督導組去下筷子。
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裡其實跟明鏡一樣。
靠著前世的記憶，他清楚蔡永強不是毒販保護傘，破冰行動之後的晉升名單就有他。
這個禁毒大隊長是個純粹的頭鐵孤臣，不僅沒拿過塔寨一分錢，反而一直在裝傻充愣，暗中收集林耀東的犯罪證據。
東山市局裡真正的黑傘，早就察覺到了蔡永強的不受控。這次北山養雞場的局，根本就是林耀東和那把真正的黑傘聯手做出來的一箭雙鵰之計。既能除掉宋揚和李飛這兩個礙眼的刺頭，又能把這盆髒水死死扣在蔡永強頭上，順便引開京城專案組的視線。
如果督導組真的一口咬住蔡永強，那就徹底掉進了對手挖好的坑裡。
這些資訊差，祁同偉自然不能明說，但他必須用邏輯把李維民的思路拉回來。
“局中局。”祁同偉放下茶杯，一錘定音，“有人想拿蔡永強做餌。我們要是現在撲上去咬他，這案子馬上就會變成東山市局內部的權力傾軋。“
”上面查黑警，下面搞內鬥。塔寨那幫人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把外圍所有的線索掐斷，把屁股擦得乾乾淨淨。”
李維民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真要是按照他剛才的想法去辦，整個行動還沒開始，方向就已經跑偏了。他看向祁同偉的眼神里，不自覺地多了一份深深的忌憚與敬佩。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查？”李維民問。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老李，我們在暗處摸得太久了。”祁同偉看著外面的街道，“東山這潭水，底下全是錯綜複雜的根系。我們在暗處鬥法，摸到的永遠是人家故意丟擲來的死枝敗葉。吃虧的是我們。”
李維民走上前：“你的意思是？”
“是時候出去了。”祁同偉轉過頭，語氣果斷，“總要給他們點壓力，人啊只有在壓力下辦事才會露出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