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短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下。
然後繼續擦。黑板擦在黑板上發出“唰唰”的聲音,粉筆灰揚起來,在陽光裡變成金色的粉末。
“嗯。”他說。
沒有問是誰。沒有問哪個學妹。沒有問為什麼要打聽你。
學姐等了等,見他沒有追問,覺得有點無趣,又加了一句:“好像是初一的,個子不高,扎個馬尾。我就跟她說了你的名字,說你是學生會的,成績也好,人也好。”
“知道了。”林晗說。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還行。沒有起伏,沒有波瀾。
學姐看了他一眼。她本來以為他會表現出一點興趣,至少問一句“她找我幹嘛”之類的話。但什麼都沒有。他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很安靜,睫毛很長,鼻樑很直,表情淡淡的,像一幅留白很多的水墨畫。
他繼續擦黑板。白色粉筆灰落在他的校服袖口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拍了拍,灰揚起來,在空氣裡散開。然後他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把抹布放進去搓。水流聲嘩嘩的,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在水流裡翻動著那塊灰白色的抹布。
“你不問問是誰啊?”學姐忍不住說。
林晗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不用了。”他說。語氣不冷淡,但也不熱絡。就是不需要。像一個人已經吃飽了,你再遞給他一個饅頭,他不會嫌棄,也不會生氣,但也不需要。他只是平靜地、溫和地、堅定地,說了一句“不用了”。
他當時是初二。初二的學習壓力已經開始大了,課程比初一難了一大截,數學開始講函式,物理開始講力學,作業量翻了一倍。他還要兼顧學生會的工作,每週要開會,要策劃活動,要寫總結,要跟各個部門對接。他沒有時間去想“一個初一的學妹打聽我”這件事。不是故意忽略,是真的沒有多餘的精力。
但不是隻有這個原因。
他不想知道。
他知道打聽他的人很多。不只是那個學姐說的那一個,還有別的。走廊上、操場上、食堂裡,他有時候走在路上,會感覺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是惡意的那種,是好奇的那種,帶著一點探究,一點緊張,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些目光像細小的針尖,輕輕地紮在他的皮膚上,不疼,但密密麻麻的。他假裝沒有感覺到,目光筆直地看著前方,腳步不快不慢,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不想知道她們是誰。因為知道了又能怎樣?他不可能回應每一個人,也不可能跟每一個人做朋友。他沒有那麼多時間,沒有那麼多精力,也沒有那麼多顆心。
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就不會有“要回應”的壓力。不知道,就不會在某天偶遇的時候覺得尷尬,不用在心裡想“她是不是給我寫過信”“她是不是上次在走廊上看了我很久”。不知道,就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切如常,雲淡風輕。
所以他從來不問。
那個學姐後來沒有再提這件事。她可能覺得他不感興趣,也可能覺得這事本來就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打聽一個人這種事情在學校裡太常見了。總之,關於“有人打聽你”這件事,林晗聽完就忘了。
他甚至沒有記住是運動會的哪一天。是開幕式那天還是閉幕式?是上午還是下午?是有陽光還是有風?他全都記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天被一個人記了很久。不知道那個人後來每天都會想起他,像一顆種子落在心裡,悄悄地、固執地生根。不知道那個人在筆記本上一遍一遍地寫他的名字,林晗林晗林晗,三個字,寫滿了整整三頁。不知道那個人把他疊好墊在她頭下的那件校服外套洗乾淨、疊整齊、放在衣櫃的最裡面,用一條幹淨的毛巾蓋著,像藏一件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他什麼都不知道。
畢業典禮還在繼續。
禮堂裡的喧譁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有人站在椅子上拍照,有人在傳同學錄,有人把花束拋向空中又接住,有人抱在一起哭得說不出話。空氣裡混雜著汗水、花香、和一點點眼淚的鹹味。
林晗終於從人群中擠出來的時候,校服已經被籤滿了名字。袖子上、領口上、後背的空白處,全是黑色藍色的筆跡。有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有的潦草,像一陣風吹過去留下的痕跡;有的還畫了可愛的笑臉和愛心,笑臉的嘴巴彎成一道月牙,愛心的兩邊不太對稱,左邊比右邊大了一點。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密密麻麻的,像一件被塗鴉過的畫布,又像一張寫滿了留言的便籤紙。他覺得這件衣服大概是不能再穿了,洗乾淨也捨不得洗掉這些字吧。
但他無所謂。反正高中的校服要重新定,到時候是一件嶄新的、空白的、什麼字都沒有的校服。
他站在禮堂的角落裡,靠著一根貼著“緊急出口”標識的柱子,喝了一口水。礦泉水瓶裡的水已經不冰了,在手上捂成了常溫,帶著一點點塑膠的味道。他的領帶被他扯鬆了一點,繫了一整天,勒得脖子不舒服,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掐著他的喉嚨。他把領帶解下來,捲成一團,深藍色的布料在他手心裡縮成小小的一團,然後被他塞進褲兜裡,鼓鼓囊囊的,像一個沉默的腫塊。
“林晗!”又有人叫他。
”!了張一後最的真,了張一後最!張一拍再,來來來“:向方的他著朝幕螢,機手著舉個一中其,手招他朝著笑,生男個幾的班壁隔是到看,頭過轉他
。去過走,來起直邊旁子柱從,下一了笑他
。下一了晃輕輕襬下的服校,候時的走他
。他看在人個一有後己自道知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