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繭》第35章 “新”年 臘月二十六(2)

也罷，兩人高興就好。鬱縝先吃完了便等著喬非，喬非也只剩湯了，她把湯裡的香菜一個個挑出來，好像還是沒挑乾淨，不知道哪一口，嚼了嚼就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們一起把碗筷收拾了，廚房裡，鬱縝終解釋道：“湯都是一鍋出的，沒辦法給你做沒香菜版。”

喬非完全理解，她從鬱縝手上拿過圍裙來：“說好了晚上我刷。”

鬱縝無奈道：“我媽會說我的。”

而且，她不覺得喬非會刷碗，到時候刷不乾淨還得她返工。這還算好，萬一這人失手把碗摔了，再萬一，把自己劃傷了……

“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喬非豎起一根手指來搖了搖，轉身便把摞好的碗盤放進水槽裡，“我來之前讓家裡人教過了，怎麼樣，誠意滿滿吧？

“洗潔精在哪兒？哦，是這個吧。百潔布百潔布……get！”

鬱縝靠在一邊看了她一會兒，好像真是回事，她嘆了口氣：“你明明心裡有這根弦，為什麼起那麼晚？”

鬱縝其實不是為這事本身生氣，她氣喬非這種輕佻的態度：懇求別人帶她回家過年，真來了卻依舊我行我素。

喬非把水停下，轉頭看她，討饒道：“我就知道你生我氣，我一下忘定鬧鐘了，躺下就睡著了。”

她放假了從來都是隨便睡，醒來是幾點都無所謂，沒有養成定鬧鐘的習慣。

見她還是不說話，喬非問：“你又覺得我是個大小姐了嗎？哎，我真是虧大了，我不是很貪覺，你知道的呀。”

鬱縝聽完，又覺得她態度挺端正了。她不想再和喬非生氣，但是情不自禁，側目道：“不管怎樣，第一次來我家……”

說著，她才意識到自己到底在介意什麼，她立刻住了嘴，但喬非已完全明白她的弦外之音：“哦，你怪我沒好好在阿姨面前表現麼？”

被說中了，鬱縝搖搖頭，拿起抹布來：“沒事，別再想了。”

喬非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會使鬱紅反感，不能不追問一句：“阿姨不喜歡懶惰的人嗎？”

鬱縝頗有些哭笑不得：“誰會喜歡懶惰的人啊。”

喬非一下就更蔫了，她手裡還攥著百潔布，但是想了想，被扣了大分，在這加點小分有什麼用？

三言兩語之間，鬱縝卻有些抽離了這小小一間廚房，她不禁想，喬非是什麼人？何至於陪她演這樣一齣過家家、討她們這對母女的歡心？

有時候她真不知道自己是在追求什麼、等待什麼，也不知道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去等待。說她是不自量力也好吧，在喬非面前，總能感到一道巨大的天塹，每當她設想一些稀鬆平常的事，這天塹就會徒然顯現，嘲弄她：你算個什麼東西。

這種痛苦，從來不知該如何描述。

喬非把百潔布丟在水池裡，又在圍裙上蹭了蹭手，牽住她：“你怎麼了？”

“嗯？”鬱縝回了神，片刻便彎唇笑了，“沒事。”

廚房的燈光暗暗的，因為燈罩會積一層薄薄的油汙，在這一片鍋碗瓢盆之中，鬱縝突然很重地看了喬非一會兒。喬非有一種絕不屬於這裡、也絕不屬於自己的美，她其實早就知道。

“其實，”她鬆開喬非，去摘她的圍裙，“你是客人，真不能讓你刷碗。而且，既然是做客，其實也不用一定要擺出什麼態度來，是我太多事了。”

喬非擰著眉頭，把圍裙硬按在自己身上：“幹什麼？你剛才想什麼了？”

“沒有，發呆而已，今天太累了。”

喬非不信這話，她不知道鬱縝想了什麼，但她知道，鬱縝關於自己的思考越來越多了，她知道，剛才的沉默裡，鬱縝腦子裡一定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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