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鬥俱樂部在混亂中草草收場。洛哈特被斯內普的咒語擊中之後再也沒能恢復那種牙膏廣告般的笑容。人群散去的時候，羅恩和赫敏把哈利夾在中間，像一個移動的人肉盾牌。金妮跟在他們後面，臉色白得像紙。她用嘴唇無聲地說了一句話。卡米莉亞讀出來了，“不是我。”她知道不是金妮。日記本早被鄧布利多拿走了，金妮是清白的。
但其他人不知道。其他人只知道哈利。波特會蛇佬腔，而蛇佬腔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留在世上的語言。卡米莉亞抱著辰雪走出大禮堂。辰雪的毛還沒有完全平下去，尾巴垂著。
走在回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路上，經過一條無人的走廊時，她從口袋裡掏出雙面鏡。“雷古勒斯。”鏡面亮起來。雷古勒斯的臉從漣漪中浮現。他看到卡米莉亞的臉，沒有問“怎麼了”，只是等。
“今天決鬥俱樂部。哈利說了蛇佬腔。所有人都聽到了。”
雷古勒斯的手指在鏡框上停了一下。“德拉科叫他出來了。”
“嗯。”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蛇佬腔不是哈利的錯。他出生的時候伏地魔的詛咒傷了他，也把他的靈魂碎片留在了哈利身上。蛇佬腔是那片碎片的印記。不是哈利的。是伏地魔的。”他的語氣很平，但卡米莉亞注意到他攥著毯子的手緊了一下。
小天狼星的臉擠進鏡面，表情變了，變得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太久忽然聞到血腥味的狼——“學校裡的人怎麼說？”
“有人說是他打開了密室。有人說是他攻擊了洛麗絲夫人。”小天狼星的下頜肌肉繃緊了。“詹姆和莉莉不是那種人。他們的兒子也不會是。誰說是他，幫我記下來。等我去霍格沃茨的時候——”“你沒有幻影移形執照。”
“那我可以寫信。”
鏡面暗了片刻，雷古勒斯的聲音從暗下去的漣漪中傳出來，很輕——“卡卡。”
“嗯。”
“你今晚回去，不要一個人走。和漢娜一起。走路的時候不要靠著牆。蛇怪還在管道里。它聽到蛇佬腔會動得更頻繁。”鏡面的光徹底熄滅了。
卡米莉亞把鏡子收好，抱緊辰雪，加快腳步走向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辰雪的毛終於平了下去，但它的尾巴始終沒有垂下來。
十二月的第二個星期，城堡裡的竊竊私語沒有停止，反而從地下傳到了地上，從走廊傳進了教室。哈利在魔藥課上被斯萊特林的學生故意撞了一下，在走廊裡被幾個高年級的拉文克勞用“繼承人”這個詞代替了名字。
洛哈特沒有再提決鬥俱樂部的事。
卡米莉亞在一個飄著小雪的傍晚走進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她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不是報道式的複述。鄧布利多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一顆檸檬雪寶從碟子裡拿起來又放回去，沒有剝開。
“哈利不是繼承人。蛇佬腔不是哈里自己的。是你去年告訴我的那片靈魂碎片。”卡米莉亞的手指攥緊了校袍邊角。鄧布利多看著辰雪，辰雪蹲在卡米莉亞膝蓋上。
“哈利需要知道真相。不是現在——現在的他承受不了。不是不夠堅強，是年齡的問題。他需要知道自己是誰之後才能知道自己不是誰。”鄧布利多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始終落在辰雪身上。辰雪的尾巴輕輕掃了一下。
“我還要找斯內普教授。決鬥俱樂部是他安排的表演，他知道洛哈特會出醜。效果比預想的更大。大到了不該有的地步。我會讓他幫忙盯著走廊。密室的主人不會因為哈利被懷疑就停下。蛇怪還會出來。”
卡米莉亞站起來，辰雪從她膝蓋上跳上肩膀。走到門口她轉身。“教授，如果蛇怪出來了——誰能殺死它？”
鄧布利多看著她，藍色的眼睛裡映著壁爐的火光。“只有蛇佬腔能控制蛇怪。不是殺死，是控制。殺死蛇怪需要另一種東西。一個古老的東西。你現在不需要知道。”
卡米莉亞走出辦公室，石像鬼在身後合攏。辰雪蹲在她肩上，尾巴垂在胸前。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裡漢娜在織毛線。她最近織了很多東西——圍巾。手套。襪子。帽子。她說是“提前準備聖誕禮物”，但卡米莉亞知道她只是需要手上有活。漢娜焦慮的時候就會織東西。卡米莉亞在她旁邊坐下。辰雪跳上沙發扶手，把自己蜷成一團。
雙面鏡在口袋裡暖了一下。她拿出來看了一眼，鏡面沒有亮，邊框溫熱。雷古勒斯沒有喊她，他只是確認鏡子還在。
窗外在路燈的光暈中旋轉。很小，像鹽。卡米莉亞把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冰涼的鏡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