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德文郡的月光穆迪選在滿月的前一夜動手——因為老克勞奇那天晚上會去魔法部值夜班。他每兩週值一次夜班，從不請假，從不遲到，從不提起家裡的兒子。
雷古勒斯坐在輪椅上，辰雪蹲在他膝蓋上。輪椅停在克勞奇老宅外圍的籬笆旁邊——不是真正的籬笆，是赤膽忠心咒的邊界。從外面看進去，只能看到一片荒蕪的草地和幾棵歪脖子橡樹。老宅藏在咒語深處。他沒有進去。穆迪帶人進去了。他只需要在外面等。
卡米莉亞沒有來。小天狼星送他到了邊界，推著輪椅走過最後一段泥濘的小路，在籬笆邊停下來。“需要我陪你等嗎？”
“不用。你回去。卡卡一個人在家。”
小天狼星蹲下來，看著雷古勒斯的臉，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他出來的時候可能不認識你。他可能不認識任何人。”
“我認識他。”
小天狼星站起來，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肩膀，轉身走了。腳步聲在潮溼的草地上漸漸遠去。
辰雪的耳朵朝老宅的方向轉了轉。夜風吹過樹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遠處的天空沒有星，雲層很厚，月亮被遮住了大半。
他們在黑暗裡等了很久。久到辰雪從雷古勒斯膝上跳下來，蹲在籬笆旁邊，尾巴環住自己的爪子。久到雷古勒斯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不知道多少下。
籬笆動了。不是被風吹動的，是赤膽忠心咒在裂開。一道縫出現在空氣中，從地面延伸到半人高的位置。穆迪先從縫裡走出來，他的魔杖尖端亮著光，那條木腿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他的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年輕的男巫，卡米莉亞不認識；另一個被攙扶著，步履蹣跚，長袍拖在地上，沾滿了泥土和蛛網。
小巴蒂。克勞奇。
他的臉比雷古勒斯還白。白得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頭髮很久沒剪了，亂糟糟地垂在額前，有幾縷粘在額頭上。他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目光渙散，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他被人攙著走出籬笆的時候，腳絆了一下，但沒有摔倒。那個年輕的男巫扶住了他的胳膊。
穆迪看著雷古勒斯。他那隻正常的眼睛和那隻魔眼同時落在輪椅上的身影上。“布萊克。鄧布利多說你在這裡等。”
“他需要看到認識的人。”
穆迪沒有問“他認識你嗎”。他只是往旁邊讓了一步，把小巴蒂暴露在雷古勒斯面前。
小巴蒂沒有看他。他的眼睛看著地面，嘴唇在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在黑暗裡待了太久之後忽然被光照到的不適應。雷古勒斯沒有叫他。他也沒有從輪椅上站起來。他只是看著小巴蒂的臉，等他抬起頭。
辰雪從籬笆旁邊站起來，走到小巴蒂腳邊，仰頭看著他。小巴蒂低頭看著辰雪，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不是認出貓，是認出貓身上的某個東西——白色，溫熱，在黑暗中不發光的活物。
“你有一隻貓。”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很久沒有說過話了，聲帶像是生了鏽。
“不是我的貓。是朋友的。”雷古勒斯的聲音很平，沒有刻意放軟，也沒有刻意保持距離。
小巴蒂的目光從辰雪移到雷古勒斯臉上。他看了很久。久到穆迪那隻魔眼開始在眼眶裡不耐煩地轉動。
“雷古勒斯。”小巴蒂說。他的聲音在第二個音節上微微顫了一下。“他們說你死了。巖洞裡。黑魔王說的。說你不忠，說你偷了他的東西，說你死在了陰屍手裡。”
“我沒死。她救了我。”
“她？”
“安。你不認識她。但你以後會認識。”
小巴蒂的腿忽然軟了一下，他身邊的人趕緊扶住。他沒有摔倒，但整個人往下墜了半寸，像一隻被抽走了骨架的風箏。穆迪朝那個年輕的男巫使了個眼色。他們把他扶到籬笆邊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坐下。
辰雪跳上石頭，蹲在他旁邊。尾巴輕輕搭在他手背上。小巴蒂看著辰雪。
“巴蒂。”雷古勒斯叫他的名字，不是“克勞奇”，是“巴蒂”。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周圍幾個人能聽到。“我當年也跪過黑魔王。他給我打了標記。我幫他做了事。後來我跑了。你也可以跑。你父親不讓你跑，但現在你出來了。”
小巴蒂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辰雪的尾巴。那隻手在貓尾巴下面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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