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密談客人走後，馬爾福莊園的客廳安靜得像一座被施了靜音咒的教堂。
壁爐裡的火燒得比下午小了一些，木柴的餘燼在爐膛裡發出細碎的噼啪聲。聖誕樹上的星星還在旋轉，銀白色的光落在深色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家養小精靈無聲地收走了茶杯和點心架，擦乾淨桌面，退出了房間。
盧修斯站在壁爐前，背對著客廳。他的手指搭在大理石爐臺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石面，沒有節奏，不是音樂，是一個人把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力氣轉移到某個不會碎的東西上。
納西莎坐在沙發上，手裡還端著一杯沒有喝完的紅茶。茶已經涼了，她沒有叫家養小精靈來換。
德拉科站在聖誕樹旁邊，看著那顆旋轉的星星。
“你想說什麼，現在可以說了。”盧修斯沒有轉身，聲音從壁爐的方向傳來，平穩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下午你在安小姐面前沒有說完的那些話。”
納西莎放下茶杯。“盧修斯，你下午說的話夠多了。當著雷古勒斯的面，當著布萊克的面。說魔法部在查安小姐，說鄧布利多能不能贏，說你在等。這些話每說一句，馬爾福家的退路就窄一寸。”
盧修斯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那種“我在刻意控制表情”的沒有表情，是一種“我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的空白。
“布萊克家來吃飯，不是納西莎的邀請。是鄧布利多的試探。小天狼星坐在我的餐桌對面，吃我的火雞，喝我的酒，看我的兒子和他帶來的那隻貓玩。他用腳把那隻貓的毛蹭到我的地毯上。他在告訴我——馬爾福家和布萊克家還有血緣關係。他在提醒我這條線還沒斷。”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布萊克家已經斷了。”納西莎的聲音比他低，但比她平時高，“小天狼星不姓布萊克，他姓波特。雷古勒斯不姓布萊克，他半個身子還在巖洞裡。布萊克老宅姓什麼？姓克利切。那個家養小精靈比小天狼星更像布萊克家的人。”她停頓了一下。
“但安小姐住在那棟房子裡。小天狼星給她的房間鋪了新地毯。雷古勒斯把雙面鏡送給她。她在布萊克家有房間。”
德拉科的手從聖誕樹上放了下來。“所以呢？”
納西莎看著兒子。“所以安小姐在布萊克家，布萊克家在馬爾福家還有親戚關係。馬爾福家在魔法部有位置，在黑魔王那邊有標記，在鄧布利多這邊有安小姐。我們不是站在中間，我們是站在所有地方。這樣才能在任何一種結局裡都活下去。”
盧修斯走回到沙發對面，沒有坐下。他站在那裡，一隻手按在沙發靠背上。手指收緊，皮面發出細微的。緊繃的聲響。
“黑魔標記在變深。去年它只是灰的，像一道舊傷疤。今年它開始發黑了。不是每天晚上都這樣，是偶爾。在黑魔王情緒波動大的時候。他殺人的時候，他的標記會亮。不是燒，是涼。一道冰冷的。從骨頭裡往外滲的涼。”
德拉科沒有說話。他看著父親的面孔，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盧修斯不怕黑魔王回來，他怕的是黑魔王回來之後發現自己不在。不在那個圈子裡，不再被信任。他把日記本塞進金妮的坩堝，不是為了韋斯萊家，是為了讓黑魔王知道他還記得，還忠誠，還在做那些年做過的事。
但日記本被鄧布利多拿走了。他沒有完成黑魔王的任務。那一刻他怕的不是魔法部查到他頭上，是黑魔王回來之後問起那本日記本的下落。
“你應該把那本日記本毀掉。在鄧布利多拿之前。”納西莎的目光落在壁爐的餘燼上。
“那不是普通的日記本。它是黑魔王的一部分。”盧修斯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你更不應該把它交給韋斯萊家。你在試探黑魔王的耐心。用他的一片靈魂去試探一個純血統叛徒的底線。”
安靜了片刻。壁爐裡的火跳了一下，一顆火星濺出來落在地毯上，燒出一個針尖大的黑點。納西莎伸手把火星捻滅了。
“現在說這些沒用了。日記本在鄧布利多手裡。黑魔王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他會認為你背叛了他——不是背叛他交給你的任務，是背叛了他的一片靈魂。那片靈魂比他手下任何一個食死徒都重要。你在拿你自己的命賭。”
盧修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賭的是馬爾福家還能在黑魔王的陰影下面找到一條路。不是背叛他，是——他需要馬爾福家。戰後，魔法部需要純血統家族的支援來維持秩序。黑魔王需要魔法部。馬爾福家可以在這中間搭一座橋。”
納西莎看著他，目光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不鋒利，但重。“你在賭黑魔王會需要你。你在賭鄧布利多會需要你。你在賭安小姐會在鄧布利多面前替馬爾福家說話。你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別人的需要上。馬爾福傢什麼時候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盧修斯沒有回答。
德拉科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窗簾沒有拉，月光照進來，落在地毯上，把深藍色的絨面照成一片銀灰。他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魔杖，但不需要施咒。他只是需要手裡有東西攥著。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庭院裡和卡米莉亞散步的時候，她說的那句話——“小天狼星不恨你。他只恨你父親做過的那些事。”他當時想問“那他恨我嗎”，沒有問出口。不是因為怕答案，是因為怕聽到答案之後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
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面雙面鏡是去年聖誕節納西莎送的，讓他和卡米莉亞保持聯絡。他從來沒有主動用過。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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