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把檸檬雪寶放回碟子裡。“你希望我把他救出來。”
“救。他知道黑魔標記的運作方式,知道伏地魔第一次倒臺之後哪些食死徒還在外面,哪些人被關進了阿茲卡班,哪些人假裝被奪魂咒控制。他在阿茲卡班待過,他知道那裡的佈局。這些資訊比任何一本鳳凰社的檔案都詳細。”
“他是一個食死徒。”
“他是一個被父親囚禁了十幾年的食死徒。他恨黑魔王,也恨自己,但恨自己的那一部分可以留著。我們只需要恨黑魔王的那一部分。雷古勒斯認識他。過去的我可能也認識!不是朋友,但可以說話。他知道雷古勒斯曾經也是食死徒,知道雷古勒斯跑出來了,活著。他需要看到一個人走出來了。”
鄧布利多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倫敦在暮色中漸漸模糊。“你不怕他出來以後又跑回黑魔王那邊?”
“他沒有退路了。他的黑魔標記在手臂上,洗不掉。黑魔王回來會看到他,會知道他被關了十幾年沒有去找他。黑魔王不會原諒這種沉默。他站在鄧布利多這邊也許能活。站在黑魔王那邊,死路一條。”
鄧布利多沉默了片刻。
“雷古勒斯願意去嗎?”卡米莉亞點頭。“他不會進老宅。他不會面對老克勞奇。他只需要在外面等著。小巴蒂被救出來之後,他可以說一句‘我當年也跪過黑魔王’就夠了。一句話。”
鄧布利多看著她,藍色的眼睛裡有很深的。很安靜的東西。不是疲憊,是一種在漫長歲月裡見過太多相似的故事之後殘餘的。微溫的光。辰雪站起來走到鄧布利多腳邊,仰頭看著他。鄧布利多彎腰摸了摸辰雪的頭。
“我會聯絡阿拉斯托。穆迪。他知道怎麼在不驚動老克勞奇的情況下進入那棟老宅。奪魂咒需要有人解。穆迪會帶人。雷古勒斯在外面等。”他頓了頓,“你和辰雪在家裡等。”
辰雪“喵”了一聲。鄧布利多看著辰雪,嘴角彎了一下。“辰雪說它也要去。”
“辰雪沒說過。”卡米莉亞低頭看辰雪。
辰雪的尾巴輕輕掃了一下。
晚上,格里莫廣場的客廳。雷古勒斯坐在壁爐邊的輪椅上,辰雪蹲在他膝蓋上。卡米莉亞坐在對面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小天狼星站在窗邊,手裡沒有酒杯,只是站在那裡,看窗外的月光。
“穆迪去救他。你不進去,只在外面等。只要一句話——‘當年我也跪過黑魔王,我出來了’。”雷古勒斯摸了摸辰雪的背。辰雪的呼嚕聲在壁爐的噼啪聲中顯得格外安靜。
“他醒過來之後會問你是誰。會問他父親在哪裡,問自己睡了多久。你告訴他時間,告訴他老克勞奇還活著,告訴他你從巖洞裡出來了。”
“他可能會恨我。恨我逃出來了,他沒逃出來。”
卡米莉亞看著他。“他不會恨你。他只會恨自己。”
小天狼星從窗邊轉過身來。“如果他不願意跟穆迪走呢?如果他寧願死在那棟老宅裡——你們怎麼辦?”
雷古勒斯的手指在辰雪的背上停了一下。“那就不勉強。讓他選。”
辰雪站起來,把腦袋拱進雷古勒斯的掌心裡。雷古勒斯低頭看辰雪。“不是你的錯。你救不了所有人。”
辰雪沒有叫,但它的尾巴輕輕環住了他的手腕。
深夜。卡米莉亞躺在床上,辰雪蜷在她枕邊。雙面鏡在枕頭下面暖了一下,她沒有拿出來。窗外的月亮很圓。克勞奇老宅的窗戶朝向哪個方向,她不知道。但月光是一樣的。同一個月亮照著格里莫廣場,也照著德文郡那棟被赤膽忠心咒藏起來的老宅。照著那個被奪魂咒控制了幾年的男人蒼白的臉。他的眼睛也許是睜著的,也許是閉著的,但肯定沒有在看月亮。
辰雪的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她閉上眼睛。明天,鄧布利多會派福克斯去聯絡穆迪。後天或者大後天,穆迪會帶著人穿過英格蘭的夜色,找到那棟地圖上沒有標記的老宅。雷古勒斯會在外面等。
他不需要說話。他只需要站在那裡,讓另一個人看到——跑出來的人是可以活著的。
她把手伸到枕頭下面,摸到冰涼的鏡框,沒有拿出來,只是確認它還在。鏡框在她掌心裡慢慢變暖。辰雪的呼嚕聲在黑暗中均勻。平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