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後一個星期,紐蒙迦德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雪花從灰黑色的天幕裡無聲地落下來,積在高塔的窗臺上,像一層厚厚的。永遠不會融化的鹽。
鄧布利多沒有敲門。看守認得他,認得那張每隔幾週會在深夜出現的。蒼老的。帶著長途旅行疲憊的臉。這一次,他沒有站在門口等,而是直接走上了樓梯。
福克斯跟在他身後。鳳凰的羽毛在黑暗中泛著暗淡的金色,比上次來的時候亮了一些。它在準備涅槃,身體里正在積蓄火焰。
格林德沃坐在窗邊的硬板床上,膝蓋上攤著一本舊書。不是魔法書,是一本麻瓜詩集,書頁泛黃,邊角磨損。他沒有穿鞋,赤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腳趾蜷縮著。聽到門開的聲音,他沒有抬頭。“你來了。比上次早了。”
“福克斯快涅槃了。我想讓你在它涅槃之前看到它。”
格林德沃抬起頭。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燭光中顯得格外清澈,像兩口被雪水注滿的古井。他看著福克斯,福克斯從鄧布利多肩上飛起來,落在格林德沃的膝蓋上。鳳凰的重量很輕,羽毛觸感溫暖。格林德沃低頭看著福克斯,伸出手,手指在鳳凰的頭頂上停了一下。“它的顏色比上次亮。涅槃之後會更亮。鳳凰不會老。你也不應該老得這麼快。”
“霍格沃茨的論文不會自己批改。”
“你可以讓費爾奇批。他會用紅筆在每一頁寫上‘需要改進’。”
鄧布利多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在紐蒙迦德昏暗的燭光中,那是一個溫暖到近乎突兀的存在。他在格林德沃旁邊坐下來,不是那把他每次都坐的木椅,是床沿。兩個人並肩坐著,像多年前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那個夏天。
格林德沃把福克斯從膝蓋上輕輕捧起來放在枕頭上。鳳凰沒有掙扎,把腦袋埋在翅膀下面,閉上了眼睛。
“你說福克斯快涅槃了。你會在哪裡?霍格沃茨的校長辦公室,還是戈德里克山谷?”
“霍格沃茨。福克斯會在火焰中重生,羽毛比之前更亮。我會站在旁邊看著,每一次都像第一次。”
格林德沃沉默了片刻。“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嗎?你站在籬笆外面,手裡拿著一本關於龍血的舊書。你在看書,沒看到我。”
“我看到你了。”
“你沒有。你在看書。你的眼睛在字裡行間移動,嘴唇在動,在默唸。你的嘴角有一個習慣性的弧度,不是笑,是一個人在專注時會不自覺擺出的表情。我在籬笆裡面看了你很久。你沒有抬頭。”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的雪,雪花落在玻璃上,化成一滴一滴的水珠往下淌。
“你進來的時候說,‘你家的籬笆有一根木頭鬆了’。那不是搭訕,是事實。但你用那種語氣說出來,像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格林德沃的手指在床沿上輕輕敲了一下。“我那時候想,這個人不會說廢話。他不會在暴雨天說‘雨好大’,他只會說‘屋頂的瓦片該換了’。”
“你家的屋頂確實該換了。”
“換了。你走之後我換的。”
雪下得更大了。窗臺上積了厚厚一層,福克斯的羽毛在黑暗中泛著金色的光。鄧布利多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兩人之間的床單上。
格林德沃看著那隻手。皮膚鬆弛,骨節突出,指甲修剪得整齊。不是年輕時的形狀,但他認得那雙手。那雙手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幫他修過飛天掃帚,在決鬥場上對他舉過魔杖,在五十年的沉默裡寫過無數封信。
“阿不思。你這次來不只是為了看雪。”
“魂器。湯姆。裡德爾的魂器。日記本。掛墜盒。金盃。戒指。冠冕,還有一條蛇。他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藏了這些東西。我需要找到它們,在伏地魔回來之前。”
格林德沃把目光從鄧布利多手上移開,看著窗外的雪。“你一個人找。”
“我需要你幫我。”
格林德沃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福克斯從枕頭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把腦袋埋回翅膀下面。
“你知道我為什麼被關在這裡。不是因為你打敗了我,是因為我做了那些事。歐洲的巫師社群不會原諒我,麻瓜不會原諒我,歷史不會原諒我。你讓我出去找魂器,他們會說‘格林德沃逃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