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蒙迦德連續放晴的第三天,雪停了。陽光從高塔的窄窗照進來,落在石板地上,將那些被歲月磨平的稜角鍍上一層淺金色。
格林德沃坐在床沿上,沒有穿鞋,赤腳踩在陽光裡。福克斯蹲在他肩上,羽毛的顏色比上週更亮了,像一枚正在被火焰舔舐的金幣。
鄧布利多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有求必應屋的冠冕。今天。”
格林德沃把腳從陽光裡收回來。“你一個人去就行。不需要我。”
“需要。那是拉文克勞的冠冕。你認識拉文克勞家的人。羅伊納的後代在戈德里克山谷住過一段時間。你去過她家,喝過茶。你說她的冠冕‘設計得不夠簡潔’。”
格林德沃嘴角彎了一下。“羅伊納不會介意。她死了一千年了。”
福克斯從格林德沃肩上飛起來,落在鄧布利多肩上。鳳凰的重量很輕,但鄧布利多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你不想去?”
“不想動。”
“你在紐蒙迦德坐了五十年。”
“習慣了。”
鄧布利多轉過身來看著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中像兩面沒有波瀾的湖。“你不是不想動。你是不想看到霍格沃茨。你怕看到那些東西——城堡。黑湖。禁林——然後發現它們沒有你記憶裡那麼好。”
格林德沃沉默了片刻。“你說話還是這麼直接。”
“你走路還是這麼慢。”
格林德沃從床沿上站起來。
他換了一雙鞋。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下,聲音很脆,在安靜的房間裡像一根乾枯的樹枝被折斷。
福克斯從鄧布利多肩上飛到他肩上,格林德沃側頭看了鳳凰一眼。“你不怕我。”
福克斯沒有叫,只是把腦袋靠在他銀白色的頭髮旁邊。
鄧布利多伸出手。格林德沃看著那隻手,蒼老。骨節突出。指甲修剪得整齊。他握住了。
幻影移形的感覺和五十年前一樣。身體被擠壓。拉扯,從紐蒙迦德的冷空氣裡被拽出來,又被塞進霍格沃茨的走廊。陽光從拱窗照進來,落在他灰白色的頭髮上,將那些稀疏的髮絲照得像一根根銀線。
格林德沃站在八樓的走廊裡,看著對面牆上那幅巨怪掛毯。掛毯上的巨怪正在打瞌睡,口水從嘴角垂下來,滴在毯子上,把下面一隻小矮妖淹了半截。
“有求必應屋。你在信裡提過。”
“提過。你記得。”
“我記得你說‘霍格沃茨的學生藏東西的方式比我想象的更沒創意’。”
鄧布利多走到空白的石牆前面,閉上眼睛。他在想“我需要一個藏東西的地方”。牆裂開了,門慢慢地。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有求必應屋比以前更暗了。堆了幾百年的垃圾在黑暗中像一座座沉默的墳墓。鄧布利多走在前面,腳步很輕。格林德沃跟在他身後,福克斯從格林德沃肩上飛起來,在黑暗中發出一聲銀鈴般的鳴叫。
鳳凰的叫聲照亮了冠冕的位置。它蹲在那座石頭雕像的頭頂上,落滿灰塵,灰厚到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格林德沃走近了。他伸出手,手指在冠冕上方停了一下,沒有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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