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地奇賽季的第三場比賽安排在一月的第一個星期六。天氣陰沉，雲層壓得很低，風從禁林方向吹過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格蘭芬多對拉文克勞。
哈利在天亮之前就醒了，躺在床上盯著帳頂，聽羅恩在隔壁打呼嚕。他今天起得比平時早，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攪的不安。
傷疤從昨天開始就隱隱發燙，不疼，只是悶悶地。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緩慢地膨脹。
早餐的時候，赫敏坐在他對面。“你臉色不好。”
“沒睡好。”
辰雪從赫奇帕奇長桌上跳下來，穿過走廊裡擁擠的腿，跳上格蘭芬多長桌，蹲在哈利盤子旁邊。
辰雪仰頭看著他，藍眼睛裡有壁爐的火光在跳。哈利把一塊煎魚放在盤邊，辰雪沒有吃，只是看著他的臉。
貓不會說話，但辰雪的眼睛在說“你怕什麼”。
辰雪站起來走到他手邊，把腦袋拱進他掌心裡。那一下很輕，像一個人在說“我在”。
魁地奇球場上空的雲層比早上更厚了。風大，大到掃帚在空中會微微晃。伍德在更衣室裡做了最後一次戰術佈置，拍了拍哈利的肩膀。“找球手不需要看天氣。只需要看飛賊。”
哈利騎上光輪2000，腳一蹬升上天空。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袍子獵獵作響。傷疤在風裡更燙了，不是疼痛，是那種有什麼東西在遠方醒來的感覺。
比賽開始。遊走球在球場兩側飛來飛去，鬼飛球在格蘭芬多和拉文克勞之間傳遞。解說員李。喬丹的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像一臺訊號不好的收音機。
哈利在球場上方盤旋，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金色飛賊沒有出現。風忽然停了。不是那種慢慢變小的停，是忽然的。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的停。
雲層不再移動，禁林的樹梢不再搖晃，球場上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空氣變冷了。是從骨頭裡往外滲的。讓人牙齒打顫的。比冰更冷更沉的那種冷。
灰白色的霧氣從球場邊緣蔓延進來，攝魂怪。不是一隻，是一群，它們從禁林方向飄過來，無聲無息，像一塊塊被風吹起來的裹屍布。
看臺上有人尖叫了。赫敏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隔得太遠，哈利聽不清她在喊什麼。他只知道他的掃帚在往下墜，不是他控制的，是手在失去力氣。
光輪2000從空中墜落，速度快到風又從耳邊響起來，但不是平穩的風，是撕裂的。尖叫的風。
哈利的手抓著掃帚柄，但手指在一點點鬆開，像有人把他的力氣從指尖一根一根抽走。
攝魂怪的臉在他眼前放大。灰色的。腐爛的。沒有五官的面孔，手從袍子裡伸出來，灰白色細長，像泡了太久水的枯枝。那雙手伸向他的臉。
他聽到了聲音，不是從攝魂怪的臉裡傳來的，是從他腦海深處傳來的——女人在尖叫，不是恐懼，是絕望，是知道自己即將死去但更怕懷裡孩子死去的那種絕望。
光輪2000還在墜落，看臺在視野裡旋轉，紅色。金色。黑色。灰色，模糊成一片。他的手從掃帚柄上滑開了，身體失去了最後一點支撐。
一隻白色的東西從看臺上飛了出來。辰雪在墜落。貓不會飛，但它從卡米莉亞懷裡跳出來，蹬了一下欄杆，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落在他胸口，四隻爪子緊緊抓住他的袍子。
白毛在風中炸開，像一朵被吹散的蒲公英。它的藍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銀白色的光像他在鄧布利多的空教室裡召喚出的那輪殘月。
光從辰雪的眼睛裡湧出來，湧進他的眼睛。他的額頭。他的傷疤。
攝魂怪的手在銀白色的光芒中縮了回去，灰白色的霧氣散了。
光輪2000在距離地面二十英尺的地方飛出去了，辰雪蹲在他胸口，爪子抓著他的袍子，像一隻小小的。雪白色的錨。
哈利渾身發抖——是那種在黑暗的邊緣走了一圈又回來的。劫後餘生的抖。辰雪還蹲在他胸口，藍眼睛看著他，它的毛沒有平下去，尾巴繃直，像一根白色的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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