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圖書館比白天更安靜。平斯夫人不在,她把鑰匙留給了西奧多。諾特,因為他每週三晚上會來整理禁書區的索引卡片。這是他從四年級就開始做的事。平斯夫人信任他,不是因為他喜歡整理卡片,是因為他從不偷書,也從不把卡片放錯位置。
卡米莉亞抱著辰雪走進圖書館的時候,西奧多正坐在禁書區入口的桌子旁邊,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舊書。他沒有在讀,只是在看那一頁上的插圖——一個沙漏,銀色的邊框,裡面的沙子是金色的,正在緩緩流動。不是普通的沙漏,是時間轉換器。
辰雪從卡米莉亞懷裡跳下來,蹲在桌上,低頭看著那個沙漏插圖。(。?ω?。) 它伸出爪子在沙漏上拍了拍。西奧多沒有阻止它。
“你在看這個。”
“在想要不要告訴你。”
卡米莉亞在他對面坐下。“你在害怕。不是怕我知道,是怕自己用。”
西奧多的手指在書頁邊緣停了一下。“我父親有一個時間轉換器。不是魔法部的,是他自己做的。他在年輕的時候以為可以改變過去,他試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想回到那場戰爭之前,提醒自己不要選錯邊。但時間轉換器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只能讓你從一個時間點跳到另一個時間點,看著同樣的事情發生。”
“他試過。”
“他試了一整年。每天都回到同一個時刻,同一條走廊,同一個選擇。他站在走廊中間,左邊是鄧布利多,右邊是伏地魔。他選了右邊,然後回到過去再選一次,還是右邊。他說‘我不是被黑魔王吸引,是被恐懼推著走’。”
卡米莉亞沉默了片刻。“你現在站在哪條走廊裡?”
西奧多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看著她。“我站在諾特家的藏書室裡。面前擺著父親做的那個時間轉換器。它還能用,只要擰動沙漏旁邊的旋鈕,一次跳一個小時。我可以在期末考前回到一個月前,把所有的考試內容複習一遍。我可以回到去年,提醒自己不要在海格的課上站在第一排。我可以回到更久以前,回到母親還沒去世的時候,告訴她不要去那趟旅行。”
“你試過嗎?”
“沒有。我怕試了一次,就停不下來。父親試了一整年,他說‘每一次回到過去都覺得自己能改變什麼,但每一次都只是看著同一個畫面在眼前重複’。”
辰雪從桌上站起來,走到西奧多手邊,把腦袋拱進他掌心裡。辰雪的藍眼睛在燭光中像兩顆微型的星球。西奧多低頭看著辰雪。“你見過父親的那個時間轉換器嗎?你在他還住在諾特老宅的時候就去過。你蹲在藏書室的書架上,看著他在沙漏旁邊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他把沙漏鎖進抽屜,再也沒有開啟過。”
辰雪沒有叫。它收回腦袋,蹲在西奧多手邊,尾巴環住自己的爪子。
西奧多從校袍內袋裡拿出一個小布包,深藍色的,用銀色絲帶繫著。他把布包放在桌上,解開絲帶。
時間轉換器。
比插圖裡的小一些,邊框是銀色的,不是那種亮閃閃的新銀,是一種被歲月磨鈍了的。暗沉的舊銀。沙漏裡的金色沙子還在流動,從一端流向另一端,永不停止。辰雪的耳朵壓平了。
“你把它帶在身上。”
“不是‘帶’,是‘它跟著我’。我試過把它放在宿舍的抽屜裡,半夜它會自己響。沙漏裡的沙子流到底的時候會發出一聲很輕的‘叮’,像有人用指甲敲玻璃。室友聽不到,只有我能聽到。它在叫我。”
“它想讓你用。”
西奧多把時間轉換器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小字,不是英文,是拉丁文。卡米莉亞不認識那些詞。辰雪的爪子按在那行字上。
“它寫的是什麼?”
“時間是旁觀者,不是參與者。”西奧多的聲音很低,“父親刻的。他知道自己改變不了過去,但他沒有毀掉這個轉換器。他留著,等有一天有人能回答他那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你不能改變過去,時間轉換器還有什麼用?”
辰雪松開爪子,在西奧多手邊蹲下來。辰雪看著那枚沙漏,沙子在燭光中緩慢地。無聲地流動。辰雪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轉換器的邊框。
銀色的邊框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從金屬內部發出來的。微弱的銀白色光芒。然後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