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跟賀郎中什麼關係？
天沒亮船就動了。
沈持玉站在船頭，晨風從江面上灌過來，冷得刺骨。
她換了一身深褐色的短打，袖口用繩紮緊了，腰上繫了一條布帶，懷裡揣著那張寫好的通關手令和空白貨單。
算尺和竹尺並排貼在左腕內側，被袖口的布料蓋住了。
這艘船不大，載重四百石，吃水淺，適合走內河支流。
船主是贛江線上那個只剩一隻手的年輕船伕，叫阿六。
水災時候尺社借給他的錢讓他撐起了船，這次沈持玉找他跑登州，他二話沒說就應了，連運費都沒談。
“沈娘子，前面過了那道彎就是灰墩堡。”
阿六單手把著舵，下巴朝前方水道揚了一下，“這個時辰正是關卡換崗的時候，查驗松。”
沈持玉眯著眼往前方看去。
河道在拐過一道彎之後驟然收窄，兩岸從低緩的土坡變成了人工砌築的石牆。
一座灰石墩堡卡在河道最窄處，堡高三丈，牆體厚實，頂上架著一排拒馬和弓弩架，堡門下方的水閘半開半閉，只留了一條兩丈寬的航道通船。
守軍大約二十人，正在換崗。
一隊人從堡門裡出來沿著石階往下走，另一隊人揹著武器往上走，兩隊在石階中段交錯而過，有人打了個呵欠，有人低頭繫鞋帶。
阿六的船放慢了速度，掛上了“商貨”的三角旗。
沈持玉站在船頭，用手遮著晨光往堡門方向看。
一個穿著鐵甲的人從堡門裡走出來，個頭不高，身形精瘦，腰間佩刀，走到石階頂端的時候停了下來，雙手撐在欄杆上往下看河道上的船。
那個人就是何崇光。
沈持玉一眼認出來了。
鄭守業說的“精瘦、短鬚、眼神沉”跟眼前這個人完全吻合。
他站在石階頂上往下看，目光從阿六的船掃過，然後在沈持玉臉上停了一瞬，像在打量一件出人意料的東西。
船靠岸了。
一個穿短褐的守卒走到棧橋邊上，手裡拿著一塊木牌，指了指船上的貨：“商貨布帛？貨單拿來。”
沈持玉跳上岸，從懷裡抽出貨單遞過去。
守卒接過來看了一眼，轉身朝石階上喊了一聲：“何大人，一艘布帛船，四百石，貨單齊。”
何崇光從石階上走下來，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走到棧橋邊上，接過守卒遞來的貨單看了看，然後又抬頭看了沈持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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