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如果事情成了
裴昀走後,沈持玉沒有再睡。
她坐在櫃檯後面,把周明遠給的藍皮簿子和母親日記並排攤開,在燈下對照著翻。
白水關那條線在母親殘本上也有記載——短短三行字,寫在湘江支流那條標註後面隔了三頁的位置:“白水關,登州北一百二十里,兵部要塞。鐵禁第一防線。過關者須持兵部侍郎以上手令,無令則扣。守將歷任多刻板,不通融。欲過此關者,唯有令。”
“唯有令”三個字用硃筆圈了兩圈。母親在下面又補了一行小字:“若無令,則另尋他法。關隘之外有路,但路不在紙上。”
路不在紙上。
沈持玉看著那行字,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
母親說的“路”是指青州繞路那條舊道,還是別的什麼?
她把這頁折了一個角,合上日記,繼續等。
天快亮的時候,尺社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裴昀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夜露的潮氣,衣襬下沿沾著一層灰白塵土,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散亂,但眼睛是亮的。
他走到櫃檯前,把一本薄薄的舊冊子放在桌面上。
冊子的封皮是暗棕色的,邊角被蟲蛀了幾個小洞,紙頁發脆發黃,一看就是壓在箱底多年的東西。
翻開第一頁,抬頭是一行端正的館閣體——“白水關昭明二年至昭明三年核驗處結存稿”。
裴昀的手指點在冊子中段的位置,翻到某頁停下來。
沈持玉湊過去看,那頁上記錄了三次扣貨事件:第一次是一批“鐵製農具”過關時被林崇山以“數量超限”為由扣押,處結一欄寫著“待兵部批示”,批示日期空白。第二次是一批“銅器”過境時被扣,處結同樣空白。
第三次更嚴重,是一批“廢舊鐵器回收”的貨單,林崇山以“鐵器禁運條例”為由整批扣下,但條例本身是否適用這批貨存有爭議,所以處結欄仍然是空的。
三起事件都發生在林崇山到任後的前兩個月。
之後他大概發現上報的風險太大,就再也不寫處結文書了,所有扣貨事件全憑口頭處置。
“這三起事件的貨主是誰?”沈持玉問。
裴昀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那裡貼了一張小紙條,上面用蠅頭小字寫著三個名字——對應三批貨的貨主。
第一個是登州本地的鐵器商人姓劉,第二個是通州的銅器販子姓趙,第三個是青州的一個廢鐵回收商姓錢。
“劉、趙、錢。三個人的貨被林崇山扣了之後都沒有申訴。林崇山覺得他們不敢鬧事,就把處結文書一直壓著不報。但他沒想到——”
裴昀把冊子合上。“裴家老宅的舊檔案裡留了一份這三個貨主的申訴信底稿。他們當年其實都寫了申訴信,遞到兵部去了,但因為沒走對路子被壓了下來。底稿被人謄抄了一份存進了裴家的檔案,我爹當年做兵部文書的時候留的。”
他從懷裡又掏出三張疊得方正的紙放在桌面上。紙上字跡潦草,語氣急促,一看就是普通人寫的申訴信——“小人以鐵製農具為業,所過關隘皆已驗明正身,白水關無故扣押,至今不還”“小人所運銅器乃官造許可之件,核驗文書齊全,白水關守將林崇山拒不認賬”“青州廢鐵回收乃朝廷鼓勵之業,白水關以一己之見扣留半年,小人血本無歸”。
三封信的落款日期都是林崇山到任後的頭三個月。
三封信遞到兵部之後如同石沉大海。三封信的底稿被裴昀翻了出來。
“你打算怎麼做?”沈持玉看著那三封申訴信底稿,心裡已經轉過好幾個方案,但她想聽裴昀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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