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查不到。這張紙是裴家老宅檔案裡夾著的，是當年申訴信遞到兵部之後的收文回執。收文編號是真的，存檔記錄是真的，只不過後來被人壓下來沒處理而已。林崇山如果派人去兵部查，他能查到收文編號對應的收件登記——然後他就會相信那三封信的副本真的在兵部檔案庫裡放著。”
沈持玉把那頁收文回執接過來對著燈看了一遍。
紙是真的，章是真的，編號是真的。
就算林崇山派人去兵部查，他能查到的也是“確實收到過三封申訴信”這條記錄。
至於申訴信為什麼沒被處理、底稿為什麼會在裴家老宅——林崇山沒時間也沒膽子去翻那麼深的底。他只要確認了“收文存在”這一件事，就會相信裴昀手裡有副本。
她抬起頭看裴昀。
晨光已經開始從窗紙外面透進來了，淺淡的灰白色落在他臉上，把他眉眼間的疲憊照得分明。
但他站在櫃檯邊上的姿態是穩的，脊背挺直，兩隻手交叉著放在身前，從肩膀到手指的線條都沉著。
“你天亮之前要去的不是老宅，是白水關。”
裴昀點了點頭。
“我帶著這三封信的底稿和那張收文回執去白水關找林崇山。你今天去會同館見裕王，告訴他路走通了。兩件事並行。”
沈持玉把算尺從桌面上拿起來握在手心，銅面的涼意喚醒了她整夜未眠後有些遲鈍的神經。
“白水關離登州一百二十里，你肋骨的傷還沒好利索，一個人走那麼遠的路——”
裴昀從櫃檯邊直起身，低頭活動了一下右肩關節，幅度不大但動作利落。
“我走水路。阿六的船還在碼頭吧？讓他送我去登州，到了之後租一匹馬走陸路到白水關。來回三天。”
三天。
她要在三天之內跟裕王談完全部的條件，把鐵運計劃定下來。
裴昀要在三天之內往返白水關打通林崇山那關。
“三天之後你回到錢塘的時候，如果事情都成了——”沈持玉說了一半停住了。
裴昀站在門口側過身看她，晨光在他背後漫進來，把他整個人鑲了一圈淡金色的邊。
“如果事情都成了，我就不是裴家塞進錢塘的那枚棋子了。”
沈持玉看著他那道逆光的輪廓，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她本來想說“如果事情都成了，我請你在碼頭那間餛飩攤上吃一碗熱餛飩”，但話到嘴邊覺得太輕了，像一片羽毛落在石板上。
裴昀推門出去了。
這一次他沒有走遠就消失了，沈持玉站在尺社門口看見他沿著街巷往碼頭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實在。
晨光已經完全亮起來了，錢塘的街巷開始有了人聲，賣早食的攤車吱呀呀地推過巷口。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碼頭方向的人流裡，然後轉身回到鋪面，把算尺收回袖口，把那三封申訴信底稿和收文回執重新疊好收進懷裡。
然後她坐下來，開始列出今天去見裕王要談的條款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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