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王爺可以不籤
巳時差一刻，沈持玉站在了會同館門前。
天是晴的。
青帷馬車還停在門口，車轅上那兩個人換了，面孔不同，但坐姿一樣——腰側鼓囊囊的，目光像鉤子一樣掃過每一個靠近的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靛藍色衫子，洗得發白但乾淨，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束起來，懷裡揣著算尺和竹尺，還有那份白水關收文回執的副本。
她走上石階的時候步子穩，不比上一次慢，也不比上一次快。
三樓的房間已經有人在等她了。
裕王還是坐在那張紫檀長桌後面，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錦袍，頭髮束得齊整，面前的輿圖換了新的一張，上面用硃砂新點了幾個位置。
他旁邊那個白麵年輕人也在，手裡還是端著茶杯，但今天的坐姿比上次緊繃了一些。
沈持玉在長桌對面坐下。
裕王看了她一眼，開場的語氣比上次更直：“三天到了。路走通了嗎？”
“灰墩堡過了。登州出港憑證拿到了。白水關——”沈持玉頓了一下，“今天有人去辦，三天之內打通。”
裕王的眉毛動了一下。
“白水關是兵部要塞，你拿什麼打通？”
沈持玉從懷裡抽出那三封申訴信底稿的抄本，放在桌面上推過去。
裕王接過來翻了一遍，讀完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壓在紙面上，停頓了幾息。他旁邊的白麵年輕人也湊過來看了一遍，茶杯擱在桌上沒端起來。
沈持玉把那張收文回執的副本放在了最上面。
“這三封信的底稿在兵部的收文登記簿上有存檔記錄。如果三天之內白水關不放行那批鐵過境，副本就會從備案轉入正式調查程式。林崇山到時候面臨的是三次越權扣貨的追責。”
裕王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桌面上的三份底稿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重新打量沈持玉。那雙深潭似的眼睛裡多了一層東西，像是薄冰底下有暗流開始湧動。
“三天之後林崇山會放行？”
“他會的。”
沈持玉把底稿收回懷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三批貨扣得站不住腳。他扣的時候沒上報，拖了半年還沒處結，這件事一旦被翻出來，他丟的不止是白水關的差事——他會被人翻出宣府衛所的舊賬一起清算。他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裕王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節奏比上次快。“好。路走通了。你開價吧。”
沈持玉把算尺從袖口抽出來橫在桌面上，銅尺面朝著裕王的方向，尺面上的刻度在視窗透進來的光裡泛著一層細亮的反光。
她沒有去看那道反光，目光平視著裕王的眼睛。
“第一，郴州鐵礦線的獨家承運權歸尺社，二十年，不允許第二家商號介入。”
“第二，鐵運的分潤比例，尺社抽三成。不是運費的三成，是整條路線利潤的三成，從礦山出鐵開始到幽州入庫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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