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那個採買官是你見過的人嗎？
船過了白水關之後的第三天，沈持玉收到了一封信。
這封信是前天傍晚在臨清碼頭靠岸補給時，一個跑短途的船伕捎上來的。
信封上沾著水漬，邊角被揉皺了，封口的蠟已經裂成了兩半。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面是老陳的筆跡，比上一封更急。
“裕王的人前天到了錢塘，把尺社鋪面的櫃子翻了。他們翻的是你平時放文書的那個鐵皮匣子——鎖被撬了，裡面少了幾張貨單和一份寫了一半的郴州線行程草稿。老吳攔不住，被推了一下，手臂擦破了一層皮，不礙事。來的人自稱是裕王府的採買官，說王爺要調閱尺社的貨運記錄核對數目，拿了東西就走了。我沒攔。但我覺得不太對勁，因為那張行程草稿上寫了鐵包分裝的具體數量和裝卸時間，這種東西不應該是單純核對數目需要的。”
沈持玉看完信，把紙摺好放進懷裡。
她把阿六叫到船艙裡，把信的內容簡要說了。
阿六聽完摸了摸下巴上剛冒出來的胡茬，眉頭皺起來：“裕王的人翻你櫃子？他不是剛跟你簽了協議？”
“協議是簽了。”沈
持玉靠在艙板上，目光落在艙頂一根橫樑上，“但那個抽屜裡少的不止是行程草稿。我走之前在鐵皮匣子裡放了三樣東西——裕王的王印承諾書、白水關放行批文的副本、還有一張七條線的接入總表。如果來的人翻到了後面兩樣，他就知道尺社在錢塘這邊的全部航運網路怎麼運轉的。行程草稿只是順手拿的。”
阿六臉色變了。
“那個採買官是你見過的人嗎？”
沈持玉想了想。
她只見過裕王和那個白麵年輕人。
姓白的年輕人替裕王送過銅令牌，姿態謹慎恭敬，不像會做出“撬鎖翻櫃子”這種事的人。
但她沒有見過裕王府的其他幕僚和手下，來的人是誰她沒法確認。
“先不管是誰拿的。行程草稿上的時間地點寫得很清楚——鐵包三批分裝、每批裝卸的泊位和具體時辰、沿途各站的對接人姓名。如果這份草稿落到了不該落的人手裡，對方只要在任何一個節點上提前布好局，船一到就被截。”
阿六的手在膝蓋上握緊了。“那怎麼辦？”
沈持玉從艙底站起來，走到艙口看了一眼外面的河面。
船正在經過一片開闊的水域，兩岸的田野已經變成了成片的蘆葦蕩，水鳥從蘆葦叢裡飛起來又落下去。
日頭升到了頭頂，水面上泛著一層晃動的白光。
“我們現在的位置在哪一站？”
“離幽州還有六天的水路，中間停三站。下一站是德州。”
“德州不停了。”
阿六愣了一下。“德州不停？那下一站補給怎麼辦？”
“從德州直接過，不停靠，不靠岸。多走一天的水到滄州再停。滄州比德州往北一百里，中間那段水路沒有大型補給點，船少，人少，不容易被盯上。我把沿途所有的對接節點全部往後順延一天，到滄州之後再重新跟那邊的人接頭。”
阿六聽完沒有多問，站起來往外走。他走到艙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沈持玉一眼：“沈娘子，那些翻你櫃子的人——如果他們知道了路線還會追上來，在德州等著呢？”
“所以德州不停。”沈持玉說，“他們只能在一個地方守株待兔。過了那個地方，他們就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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