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走了一百二十里路來見我
白水關比沈持玉想象的要靜。
河道從登州往北走了一整天之後，兩岸的地貌從平原變成了起伏的丘陵，又從丘陵變成了低矮的石山。
水道收窄到只剩不到十丈寬，兩岸的崖壁垂直豎立，像兩道天然的牆。
船進了這段峽谷之後，風就小了，水也慢了，四周安靜得只剩船底擦過水流的嘩嘩聲和偶爾一兩聲不知名的鳥叫。
阿六把船速放慢了，坐在船尾的舵位上微微欠著身子往前看。
“前面就是白水關。”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那道石壁後面就是關閘。”
沈持玉站在船頭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
河道在前方大約半里的位置拐了一道彎，轉彎處的石壁中間開了一道口子，大概三丈寬，口子上橫著一道鐵柵欄，半截浸在水裡，半截露出水面，鐵條粗如嬰兒手臂，鏽跡斑斑但看著就結實。
鐵柵欄後面是一座用灰白色條石砌成的關樓，比灰墩堡高出一倍不止，樓頂架著箭垛和瞭望臺，臺上有兵卒走動，甲片在晨光裡閃著冷冷的微光。
岸上的石階從水面一直延伸到關樓大門，石階兩側各架著一排拒馬，拒馬後面站著六個全副武裝的守卒，腰間佩刀，手裡拿著長戟。
臺階最頂上站著一個穿青色官袍的人，身形不高，肩膀寬厚，蓄著短鬚，手裡捧著一卷文書正在低頭看。
那應該就是林崇山。
船在河心緩緩停住了，距離鐵柵欄大約二十丈。
阿六沒有繼續往前靠，等著閘口那邊的人示意。
沈持玉跳上船頭最前的位置，把懷裡的放行批文抽出來握在手裡，紙面已經被體溫焐得溫熱了，邊角微微卷起。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批文展開舉過頭頂，朝石階頂上那個青色官袍的身影晃了一下。
林崇山從文書中抬起眼睛來。隔著二十丈的距離，沈持玉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她看見他手裡的文書放下來了。
他轉身跟旁邊的守卒說了句什麼，然後沿著石階往下走了幾步，停在了閘口內側。
“放行批文拿過來。”
一個守卒沿著石階走到岸邊，從河邊泊著的一條小渡船上劃過水道來到沈持玉的船邊。
沈持玉把批文遞過去，守卒接住，船槳一撐又劃回去了。
批文從守卒手裡轉到了林崇山手中。他站在閘口內側的石階上，展開批文看了很久，比上一次看的時間還長。
沈持玉站在船頭一動不動地等著，晨光從峽谷兩側的崖壁之間斜射下來，在江面上鋪成一道金色的光帶，她站著的地方正好被光帶邊緣掃到，半張臉亮著半張臉暗著。
林崇山終於把批文合上了。
他抬著頭又朝沈持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做了個手勢，側身朝閘口邊的守卒說了句什麼。
鐵柵欄發出沉悶的絞索聲，開始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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