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港的輪廓在後面越來越小，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影。
第二天傍晚船到了滄州。
滄州港比德州小得多，泊位少，但船也少，安靜。
沈持玉在滄州碼頭對接上預先安排好的那個船東——一個姓高的中年人，專門做往北方向的短途轉運。
她把接頭的信物遞過去，高船東接過來看了一眼就收起來了，什麼話沒說，把滄州往幽州段最後兩站的水位記錄和補給點位置指給她看了。
“過了滄州再往北，水道分成兩條。
主航道往西北，走的是官府漕運線，檢查多。東邊有一條支流，窄一些，但船能走，沿途沒有關卡，只是船多走一天。
你要快就走主航道，要穩就走支流。”高船東蹲在碼頭上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兩條線，一條粗一條細，一左一右分岔開來。
沈持玉蹲下來看那兩條線。
她手裡有裕王的銅令牌，如果走主航道遇到官府巡檢可以亮令牌過。
但前幾天的撬櫃事件讓她對“亮令牌”這件事產生了一層隱憂——裕王的人剛翻過她的櫃子，如果她在這時候用裕王的令牌透過漕運關卡，等於明著告訴對方“我在這裡”。
“走支流。”她說。
高船東點了點頭，在地上那條細線上抹了一劃。
“支流上有一段淺灘，大船吃水深容易擱淺。你過那段的時候放慢速度，讓人在船頭用竹竿探水底，摸到硬底就繞半丈再走。”
沈持玉記下了。
她站起來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子要給高船東，被他擺手擋了。
“你是尺社的。尺社的賬房在我這裡不用付現錢，回頭走周大人的公賬就行。”
周明遠的面子鋪到了滄州。沈持玉沒再推，把銀子收回去了。
夜裡船泊在滄州港外側的一個僻靜泊位上。
沈持玉坐在船頭，手裡握著竹尺，背靠著船舷，仰頭看著夜空。
滄州的星星比登州多，比常熟密，天幕壓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碰到星子似的。
她看著那些星子密匝匝地鋪滿視野，腦子裡卻沒有在數什麼。
她只是看著，讓自己的思緒像水面上被風吹散的浮萍一樣飄著，不聚攏，不算計，不列清單。
然後她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翻櫃子的人不是裕王派來的——而是有人假借裕王府的名義來翻的，目的不是核對數目，而是想知道她手裡的鐵運路線和尺社的網路節點。
那麼這個人是誰？
有什麼目的？跟後續的謀反有什麼關係？
她把這幾個念頭並排放在心裡，沒有急著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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