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今晚連夜放信鴿出去
從滄州轉入支流之後，河道一下子變了。
主航道的寬敞開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窄窄的水路，最寬處不過三丈，兩岸長滿了密密匝匝的蘆葦，葦稈比人還高，船行其中像是穿行在一條綠色的地道里。水是渾的、淺的，船底時不時擦過河床上的沙礫，發出沙沙的輕響。
阿六站在船尾把著舵，眉頭緊鎖著，兩個幫手輪流站在船頭用竹竿探水底，竹竿尖觸到硬底的時候就往旁邊斜一斜，船身跟著偏半丈繼續走。
沈持玉蹲在船頭，看著其中一個幫手把竹竿一次一次地插進水裡，又拔出來，水順著竹竿往下淌。
她數了數，從進入支流到現在三個時辰裡，竹竿觸到硬底八次，每次都避開了。
最深的一次船底擦著河床過去，她聽見船板下面傳來一聲悶響，心口緊了一下，但船沒有停，繼續往前走了。
“沈娘子，”阿六的聲音從船尾傳過來，比平常壓低了幾分，“前面那道彎拐過去之後，還有二十里就到幽州地界了。”
二十里。
沈持玉站起來往前方看了一眼。
從進入支流開始算，她在這一條綠葦水道里走了將近一整天。
外面的人如果守在德州等她，現在應該已經等空了；如果有人在主航道布了眼線，現在也看不到她的船。她走的是一條被遺忘的舊路，連滄州的高船東都說“這條支流走的人不多，只有老跑北線的才知道”。
船拐過那道彎的時候，蘆葦忽然變矮了，水道變寬了。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河面，兩岸的景物從野生的蘆葦變成了人工修整的堤岸和成排的柳樹。
更遠處，一道灰黑色的城牆輪廓在暮色裡慢慢顯露出來——厚實、高大、綿延到視野盡頭。城牆上有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著，像是灰布上綴著的碎鑽。
幽州。
沈持玉站在船頭看著那道城牆，沒有說話。
她身後傳來阿六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兩個幫手也站起來擠到了船頭往前看。
三個人並排站在沈持玉身後的甲板上，看著幽州的城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連城垛上的兵卒身影都隱約能看見了。
“咱們到了？”小七的聲音帶著點不確定，像是還沒完全相信。
“到了。”沈持玉說。
她把裕王的銅令牌從懷裡摸出來握在手心，然後轉身對阿六說：“靠岸。找個不顯眼的位置停。不要讓巡城的人看見底艙的貨。你去跟岸上的人接頭——碼頭西側有一間掛著”楊記棧“招牌的貨棧，貨棧掌櫃姓周，接頭暗號是”三船布“。你把令牌給他看，他就知道是裕王府的貨到了。”
阿六點了頭，把船慢慢靠向岸邊。
碼頭這一段的泊位零散，幾艘舊漁船和一條廢棄的平底運沙船歪歪斜斜地泊著。
阿六把船塞進兩個舊泊位中間的空隙裡，繫好纜繩，跳上了岸。
沈持玉留在船頭等著。
天色在船靠岸的這段時間裡徹底暗下來了。
幽州城牆上的燈火亮得更加清晰，一串一串地沿著城牆的走向排列，像一條緩緩流動的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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