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露出無奈的笑。
黃明翠在玄關換好鞋,把剛殺的鱸魚和蔬菜往廚房送,“讓房子把你綁在山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明年就30了,還暢想到新地方定居?人生地不熟的,還以為自己二十歲出頭呢。”
李蘭幽不接茬,跟著黃明翠身後,“要我幫忙打下手嗎?”
“不用,你廚房小,站不下兩個人。”
黃明翠很快進入烹炒煎炸的利落節奏,李蘭幽將舊物堆放角落,擦拭起貝斯,然後又對著琴身檢查、除錯。
大約二十分鐘過去,黃明翠把清蒸鱸魚擺上桌,見李蘭幽盤坐在地上翻閱舊書,貝斯已經橫放在一旁,關心道:“還能用嗎?”
“不太妙。板子被擠壓過,琴絃生鏽了,拾音器也壞了。”
“你在上海那把呢?賣了?”
“暫時放在朋友家了。”
“幹嘛不帶回來?”
“以後說不定還要返滬務工呢。”
黃明翠柳眉倒豎,“嘖”了一聲表示不滿,“知道我不愛聽這話還故意說。”
李蘭幽悠哉地翻動著書頁,不過半秒,目光被某頁一閃而過的內容攫取,她手指微頓,怔了怔開始往回翻。
密密麻麻的一頁紙,重複書寫著一個名字,“彧亮”。
她一眼認出了那些字跡屬於自己,乳酪體,高中的時候跟風練過一段時間。
倒是“彧亮”二字,催生出了一種恍若隔世的陌生感。
她記得這號人物,記得他有一個秀挺好看的背影,至於他的臉他的五官,已經在記憶中模糊了,她實在拼湊不出來。
黃明翠端著盤茭白肉絲從廚房出來,催她洗手吃飯。
李蘭幽把書本合上,想想還是將它塞進那一疊舊物的最底層,掩蓋起當年那段不為人知的少女心事 。
李蘭幽爺爺還在世時家中光景不錯。
她爸李儉那會兒有老人管束,自個兒也爭氣,南下廣深幹起了服裝批發的生意,累積了第一桶金,後來陸續賣過手機配件,開過裝修公司,雖然跨行幅度大,可到底沒怎麼虧過。
在那個遍地政策紅利的時代,只要敢闖敢拼,不說人人都能穩賺不賠,但總有試錯的機會。
李儉年輕那會兒還是文娛活動的積極分子,喜歡跳舞唱K,尤愛香港金曲,對Beyond、溫拿、草蜢的作品如數家珍。
一次在迪廳聽了內地樂隊現場翻唱,他燃起了學習絃樂的熱情,可能是被那群長髮披肩的朋克青年帥到了吧,他不禁幻想起了自己流暢撥動琴絃魅光四射的樣子,不惜斥重金買了把嶄新的日產芬達。
當然了,後續就跟李儉以往做生意頻換門庭的經歷一樣,此人並非持之以恆的主兒,吃不了學習的苦,連基礎的和絃轉換都沒弄懂就放棄了。
可惜這把芬達吉他,到了主人手裡連一首完整的《小星星》都沒彈出來過。
但它也不是毫無用處,作為直至今日都吃香的把妹神器,李儉沒少揹著它俘獲年輕姑娘的芳心。
90年代的大陸,港樂與民謠響徹街頭巷尾,誰能輕易拒絕一位音樂才子的搭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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