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區,區委書記辦公室。
孫連城坐在辦公桌前,桌上堆滿了檔案。他一份一份翻過去,簽字,標註,然後放到一邊。旁邊擺著一個保溫杯,裡面的茶己經涼透了,他也沒顧上喝。
秘書小劉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摞材料:
“孫書記,這是各街道報上來的災後重建進度表,還有幾個安置點的物資申請。”
孫連城頭也不抬,說道:“放那兒吧,我一會兒看。”
小劉把材料放下,猶豫了一下,說:“孫書記,您都連著幹了三天了,要不歇歇?這都晚上九點了。”
孫連城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道:“歇什麼歇?老百姓還等著呢。光明區少了二十多萬人,活著的還有三十多萬要管。我這個當書記的,歇得起嗎?”
小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點點頭,退了出去。
孫連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一個月前,他還是那個“不貪不佔也不幹”的孫連城。開會坐後排,發言不積極,工作能推就推。天文望遠鏡擺在陽臺上,下班就看星星。
那時候他覺得,混著挺好。反正升不上去,也掉不下來。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但現在——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夜色中的光明區。
目光所及的幾棟樓還黑著燈,那是受災的地方,人還沒搬回去。近處的街道上,路燈亮著,偶爾有幾輛車駛過。一切看起來正在恢復正常。
但他知道,那二十多萬條生命,回不來了。
他想起變異爆發那天晚上,他就在陽臺上,用望遠鏡看著一切的發生,聽著外面的嘶吼聲,渾身發抖。第二天出來,街上全是屍體,有的還在動,有的己經不動了。
他親眼看見一個年輕媽媽抱著孩子跑,被那些東西追上,撲倒,撕咬,孩子的哭聲戛然而止。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人這輩子,能活著,己經是最大的福氣。什麼升官發財,什麼爭權奪利,在生死麵前,屁都不是。
所以,在京州宣佈解除戒嚴之後,別人就發現他變了。
不再混日子,不再看星星。天天往下面跑,安置點、醫院、菜市場、學校,哪兒有問題去哪兒。餓了就啃饅頭,困了就趴桌上眯一會兒。
有人說孫書記轉性了,他聽了,也不解釋,有什麼好解釋的?人在生死邊緣走過一次,自然就懂了。
......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進來卻不是秘書小劉了。
是兩個穿便裝的人,一個西十出頭,戴著眼鏡,一個年輕點,拿著記錄本。兩人都板著臉,一看就是來找事的。
戴眼鏡的掃了一眼辦公室,目光落在孫連城身上:“孫連城同志?”
孫連城點點頭:“是我。你們是?”
戴眼鏡的掏出證件亮了亮:“中紀委工作組,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孫連城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沒表現出來。正常反應而己,誰見到紀委的人不緊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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